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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4章 天下风云在楼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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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24章 天下风云在楼外
    面对太虚阁员的注视,卫瑜终道:“出于好奇,我确实也调查过,但得到的消息并不完整,也不能保证准确。”
    姜望不置可否:“说来听听。”
    茫茫雪原无行人,深一脚浅一脚都在雪中。
    卫瑜恍惚有一种自己与姜望是同行老友的感觉,但抬眼看看一直铺开到视野尽头的剑霞,这种错觉也就碎灭了。
    他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便道:“首先要从雪国的形势说起。雪国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以凛冬教为国教,国君同时也是教宗。但他们并没有神。不仅没有苍图神、原天神那般的现世神祇,甚至也没有‘诸天万界五方五行敕法真身’那样纯粹无我的位格之神。凛冬教的信仰,是凛冬本身。”
    “雪国人几乎都信教,但很少有狂热的教徒。凛冬教也不热衷于扩张。自古以来,凛冬教都没有往雪域之外发展过。不像苍图神教那样,总想着去别处播撒神光。我个人更倾向于凛冬教是一种生活方式和生存哲学的融合,人们总结了在严寒中生存的方式,以信仰的形式,在雪原延续文明。”
    “此地名义上的最高权力者,当然是雪国国主、凛冬教教宗洪星鉴。实际上一念而动风云、真正左右雪国命脉的,是真君傅欢。但傅欢常年闭关修行,通常不会插手具体事务。现在出来个冬皇,也基本不理朝政。”
    卫瑜所讲的这些情报,姜望事先也了解过,但他还是听得很认真。
    一个人讲述的方式、描述的视角,有时候也是一种表达。
    就这样坐了一天,两天,三天……
    “去太虚角楼。”姜望淡声说。
    “你使用过太虚幻境吗?”姜望问。
    姜望抬眼看向前方,此刻并不言语。
    姜阁员昔为武安侯时,真是在齐国一手遮天埃
    “没关系。”姜望温声一笑:“太虚阁做事,没有那么霸道。你不愿意说,我肯定不勉强……太虚角楼在哪里?麻烦带路。”
    “是是是。她老人家自有主意,是我僭越了。”
    姜望一直在修炼,不分早晚,没日没夜。
    “太虚幻境的价值,早已得到天下亿万人的认可。若是让雪国人自己做选择,太虚幻境早就在雪域通行。你们朝廷出于各种目的所下的禁令,是逆时代潮流的。我们本不会管这些事情,太虚幻境一任自由,从不强迫谁来参与。而且,你们继续这样关锁下去,早晚有一天,时代的力量会倒推你们走。这于我是没有半点影响的,太虚阁本也不必在意。”姜望看着吕魁武,语重心长地道:“但神霄战争在即,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团结所有能够团结的力量,做所有能够提升人族整体力量的提升。这才是我过来的目的。”
    “太虚角楼还能赚钱?”吕魁武十分惊讶。
    卫瑜立即道:“姜真人,我也很尊敬你的1
    姜望笑了:“我以为你会一直跟我讨论修行的问题。”
    “整个西北五国的肉食,我们雪寂城的出产,要占到足足两成1吕魁武说话的时候,他的酒糟鼻也跟着翕动,在这样的环境里,倒是显出了格外的生气:“姜阁员要不先随我去府中用餐?试试咱们这里的特色冰刀肉,号称西北第一鲜——”
    “我很好奇——”在姜真人解答了神临境的极限问题后,卫瑜忍不住道:“姜阁员为何会愿意指点我呢?”
    谁不知道在雪国办事,找傅欢是最有用的?
    问题是能跟傅欢搭上话,还用得着问你卫瑜要建议么?
    姜望直接迈步往前走,前方雪狼都本能地避让,骑卒也都分开两边,行注目之礼。就连城主吕魁武,也自觉地跟在身后。
    姜望抬手将他扶起来:“吕大人不必多礼。”
    吕魁武和他的属下停在楼外,一时不知何言。卫瑜则跟着姜望走进了太虚角楼。
    “吕大人说这话就实在生疏,我生来为人,不过做人族分内事,又恰有几分运气罢了。”姜望视线落回吕魁武身上,说着便话锋一转:“说到人族分内事,太虚幻境乃诸方共推,人道宝舟,洪流源起……意义天下皆知。吕大人准备为此做些什么?雪国又准备为此做些什么?”
    “向来如此。”
    他也不管吕魁武或者其他关注此地的人有没有听进去,负手走进了太虚角楼:“吕大人回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自己在这里坐坐就好。”
    这座城市的民房大多是方方正正的,屋顶都很平整——上面铺着各种雪兽的冻肉。
    “你在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吕魁武这个“乡下人”有多震惊且不说,卫瑜这个大城市来的人,也很有些开眼界,太虚角楼不是国家建设的基础设施吗?还能用来盈利?
    卫瑜苦笑一声:“果然,姜阁员并不以为我会是对手。”
    “我的意思是,当今大争之世,天骄相竞,群雄并起,指不定哪天咱们也会对上……”
    姜望面带微笑,负手于后,一步而前。
    “澹台斐为什么追杀谢哀我不清楚,柳延昭的话……他现在是冬皇的人。”卫瑜说罢,摊了摊手:“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吕魁武在旁边讷讷无言。
    “那就对上的时候再说吧。”姜望淡声道。
    雪寂城里的两座太虚角楼,是太虚派时代就已经谈定的事情。雪寂城也可以说是这个西北大国里,唯一对太虚幻境开放的城池。
    卫瑜道:“在冬皇成道的当天就被掌毙。”
    倒仿佛,他才是这片雪域的主人。
    “与我无关1吕魁武下意识的高声辩白,但又本能醒觉,左右看了看。
    相较于寒花城的繁荣,雪寂城给人一种雪棺的感觉。城里的家家户户好像都不爱说话,也不爱出门,个个闷头做事不吭声。偌大的城市主干道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散落,一个拖着一车冻肉往前走,一个拿着凿子在墙角凿冰,一个举着油纸伞,独自慢慢地在街上走……
    “此地向来如此?”
    吕魁武很是委屈:“朝廷有令,为避免泄露军事机密,军人不得参与太虚幻境。至于城中其他人,大家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埃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摁头?”
    姜望平静地道:“我没有觉得你是对手,但我也没有觉得,你绝不可能成为我的对手。只是咱们对‘大争之世’的理解不太一样,我不担心我的对手太多,我不在乎我的对手是谁,我只希望站在我面前的人足够强。因为只有足够强大的对手,才有资格验证我这一路的修行。”
    “呵呵……”姜真人边走边看,表情平和:“没事。”
    “姜阁员指的是?”
    “澹台斐现在还活着么?”姜望问。
    由此观之,雪国虽然常年闭锁,勾心斗角却也一点不少。哪怕是这个被发配来守冻肉的,也没那么好忽悠。
    它们赤裸的陈列在街道两侧,如同展示在砧板,描述着原始的冷酷。门窗后有时会投来一些目光,大都迅速收回去,就连好奇也是很淡的。
    “冬皇让我自己看,自己听。”姜望淡声道:“吕大人觉得,我应该在雪寂城听到什么?”
    外边的大人物都这么直接吗?寒暄才刚开始啊!
    姜望的目光在卫瑜身上一掠而过。
    姜真人随口道:“生意最好的时候,一个月所赚元石超过三百六十颗。这几年太虚幻境推广开了,更为世人所接受,太虚角楼也越来越多,利润才开始下降。”
    “若能说服傅真君,则大事可成。”卫瑜道:“其次是赢得冬皇的支持,再次……教宗洪星鉴如果愿意支持,建设太虚角楼也不是难事。”
    “其中冬哉教区是雪国核心,也是雪国都城极霜城所在教区。除了这个信息之外,一切都很神秘。”
    卫瑜在一旁面无表情,心中颇为感慨。到底是谁传的姜真人纯心修道、温良质朴?这次雪国接触,可算叫他开了眼界。    就拿眼下来说,姜真人这会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但这样表述出来,给人的感觉,分明就是冬皇在支持太虚幻境!
    欲擒故纵?守株待兔?
    心中转着种种念头,卫瑜却也不急着走,同样在旁边找了个地方,打坐调元。
    卫瑜道:“采购冻肉的时候来过。”
    “澹台斐为什么追杀谢哀?柳延昭与谢哀又是什么关系?”
    姜望瞥了他一眼:“你是人族天骄,又没什么恶行,又不是脑子不好指点也没用……举手之劳,我为什么不愿意?”
    卫瑜看了姜望一眼:“自然是冬皇。”
    “冬皇大人什么意思,不必说与你听。”
    雪寂城本来就冷寂,这一角更是除了冰碴子什么都没有。像是为了给太虚角楼腾地方,把这里的一切都清空了——当然,从那些未能完全抹去的痕迹,姜真人还是不难判断,这里之前是被封锁起来的。
    作为太虚阁员,自然有权利过问这两座角楼。
    这建议不能说不对,但全是废话。
    “霜合教区的主教,名为柳延昭,三年前才当上主教,前年才证洞真,是现存五位主教里资历最浅的一位。而正是他的上一任,霜合教区前主教澹台斐,主导了对冬皇的追杀——”
    吕魁武如释重负,赶紧前方带路。
    卫瑜沉默良久:“您的坦诚,叫我忐忑。”
    “看到这两座太虚角楼空空如也,我非常痛心。”姜望道:“我在齐国有一座独属于我的太虚角楼,你知道一个月能赚多少吗?”
    “整个雪国,设有五个教区,分别是——冬哉、凛意、青鸟、霜合、羽心。这五个教区的主教,也即是雪国最高权力层。正是五大主教和教宗洪星鉴一起,决定整个雪国的前进方向。”
    “我听冬皇说,整个雪国使用太虚幻境的不超过三百人。而吕大人出一趟城,随行卫兵就有三百——”姜阁员的声音,浸在风雪中:“吕大人,你确然在努力推动吗?”
    又一阵后,他道:“我怎么感觉……对于太虚幻境在雪国推行一事,姜真人好像并不着急?”
    吕魁武的热情被打断,丝毫不见恼色,只是紧了步伐、少了废话,很快就把姜望带到雪寂城的东北角。
    卫瑜简单地将雪国形势勾勒出来,便转入正题:“五大教区里,我只对霜合教区稍有了解。雪国对外开放的三座城池,寒花、雪寂、冰阳,都被这个教区覆盖。这也是五大教区里,唯一一个会与外界产生接触的教区。”
    他既是在了解雪国,也是在了解卫瑜,或者说……秦国。
    实在是……过于枯燥了。
    吕魁武小心翼翼:“冬皇大人的意思是?”
    在漫长的、持续了五天的静默之后,卫瑜开口问了几个修行方面的问题,姜真人也都耐心作答。
    骑军尚远,洪声先至:“雪寂城城主吕魁武,携三百雪骑,见过姜阁员1
    两座太虚角楼光秃秃地立在视野中,楼中一个人都没有。
    太虚阁员当然应该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得到尊重,但在雪国境内,身为雪国官员,却也不是必须如此殷切。那寒花城城主王笛,一开口还带刺呢。
    “雪国视太虚幻境如洪水猛兽埃”姜阁员感慨道。
    “齐景秦楚荆牧,此天下六强,竟不担心泄露军事机密。放眼天下,列国列宗,全都参与太虚幻境,全都不担心泄露机密。何也?”姜望道:“若雪国的军事机密能够得到确保,是否太虚幻境就能在此地推行?”
    吕魁武打了个哆嗦,一下子醒过神来,连忙道:“怎会?我一直在努力推动这件事,城中就建有两座太虚角楼……”
    姜望又问:“毙他的是傅真君还是冬皇?”
    那吕魁武的眼神,已经是凝重非常了。一定以为自己卷入了雪国高层的路线斗争……现在都该慌死了!
    “卫兄以前来过这里吗?”姜望随口传音。
    三百雪狼如遇无形之屏,顿在当场,人立而起。
    吕魁武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寒风中通红的酒槽鼻十分显眼。他直接翻身落下,对姜望躬身大礼:“有失远迎,还望恕罪1
    吕魁武一下呛住,连声咳嗽。
    片刻之后,远远一线黑点,出现在视野中,逐奔似浪涌。那黑点迅速靠近,清晰成一个个具体的人。
    吕魁武道:“我身负要职,更不被允许。”
    如此又过了五天。
    姜望贴心地为他创造安全说话的环境,反倒叫他警觉了。
    雪骑入城,狼足踏地的声音十分清晰。
    “不会是没有准备吧?”姜望温和地看着他。
    吕魁武实在是让人感受到雪国罕见的热情。
    他本以为姜望会利用太虚角楼做些什么,但跟进来后,看到姜望随便找了个地方,聚云气为蒲团,竟就这么坐下来,开始修炼。
    “咳咳咳咳1
    姜望悠然问道:“有些话冬皇不便明言,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讲。你能不能告诉我,太虚幻境的阻力在哪里?在你这里吗?”
    这座城池的人,情绪仿佛被冻住了。
    姜望缓步而行,轻描淡写地道:“这件事情冬皇不会表态,但我不妨告诉你——我在寒花城与她见面,坐下来一起喝了几杯,她明确表示,太虚幻境的阻力,不在她那里。”
    吕魁武瓮声道:“我非敬您的阁员身份、真人位格,我敬的是人族英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姜真人为人族而战,屡得大功,我帮不上什么忙也就罢了,若对英雄不敬,那还是人吗?”
    “无妨。”姜真人的声音十分温和,很能抚平紧张情绪:“从刚才开始,你所说的一切,所做的一切,都只能被我听到看到。”
    “这……这个我不能做主。”吕魁武支支吾吾。
    姜真人虽然年轻温和,但却是天下享名的大人物。面对这等人物的质询,压力之大,肩脊难承!
    吕魁武先是松了一口气,但又警惕起来,斟酌着道:“太虚幻境的阻力肯定不在我。都是朝廷的命令,我只不过应命而行……您要问这阻力究竟在哪里,也不是我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数百骑军在雪原上散开,身上黑甲大约是有意区分色彩,骑乘着毛发浓密的高大雪狼,在厚厚的积雪上奔驰,如踏云而飞。
    卫瑜所知定然不止这些,但姜望也不追根究底,只一笑而过:“依你之见,我若要在雪国推广太虚幻境,应该从哪里入手?”
    卫瑜道:“只是个人的一点好奇。”
    姜望观察着掌中方寸剑狱的变化,漫不经心地道:“还不明白吗?当我来到雪国,太虚幻境铺设至此,已经势不可挡。我代表的难道是我自己吗?太虚阁的决议,难道只是我们九个人的态度吗?他们所有的一切抗拒,都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而已。我既不愿意逼迫过急,为自己招惹什么麻烦。也是想看看,他们都要用这些时间来干什么。”
    他的视线从剑狱收回,落向卫瑜:“我说的这个‘他们’,也包括‘你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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