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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相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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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李唐的战略环境算是加剧恶化了起来。
    晋地一战的重要性由此也凸显了出来,若能击败李破,稳住晋地诸郡,那么王世充便会有所顾忌,不敢猛攻潼关。
    但如果晋地战事再次失利……
    好吧,李氏在长安还呆不呆得住,那就两说着了。
    所以,潼关才会分兵援李神通。
    来的也不是旁人,正是刚刚降了李唐的徐世勣,加莱国公,武侯卫将军,率军两万,归李神通节制。
    这无疑是全力以赴的一战。
    因为其重要,所以太子李建成上书议换兵部尚书唐俭领兵,因为他对李神通的领兵才干实在不放心。
    朝臣有人建议屈突通领兵。
    李世民此时则派了鲁国公刘文静回京,意思不言自明。
    这几个人选李渊想来想去没一个能让他满意的。
    唐俭是晋阳人,一些亲族家眷都在晋阳。
    屈突通是降将,他信不过。
    刘文静就更不用提了,和裴寂势同水火不说,李渊也深恶此人持才自傲,不懂收敛,而且,李世民深一层的意思也让李渊很恼火,这是想让刘文静将李神通和裴寂都换回来吗?
    而此时晋地危局的始作俑者,齐王李元吉言辞恳切的上书,想要去河东军前效力,一雪前耻。
    没说领兵,只说去效力,要不怎么说李渊几个儿子当中就数李元吉和杨广最像呢,在哄长辈上面,他的两个哥哥都不是他的对手。
    果然,李渊颇为欣慰,虽然没糊涂到真让这个败家子去河东领兵,却是重新将其放了出来,派去潼关李建成麾下了。
    换人领兵的呼声很高,显示出李神通在朝野内外的风评很不好,可最终决定此事的还是李渊这个皇帝。
    于是,李神通和裴寂的位置稳稳当当,李渊以临阵换将乃军中之大忌为由,驳回了众人建言。
    …………………………
    四月末,长安,平阳公主府。
    此时,平阳公主李秀宁因军功而开幕府,所居府邸也规制也与其他公主有别,居处乃当年隋帝杨广幼子赵王杨杲故居。
    府邸占地之广,居宅之多,除了府中军将少了些,与秦王府,齐王府等并无二致。
    而自李渊赐平阳公主居此之后,平阳公主李秀宁归于府邸并不怎么出门儿了,驸马柴绍一直领兵在外,加上李秀宁未再领有兵权,所以平阳公主府也就渐渐清净了下来。
    这显然又是一个活生生的巾帼传奇,其诞生的过程也广为内外之人所传颂。
    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些人见此想依附于平阳公主门下,皆被李秀宁婉拒,于是心里有数的人便也知道,这位公主殿下不愿理会外事,更无争权夺利之心。
    于是,有心人安了心,不甘心的人也都无奈的移开了目光,另寻靠山去了。
    偌大一个府邸,主人只有一位,连亲族也没收纳半个,让这处满是尊荣的府邸透了些冷清的意味出来。
    而这一天晌午时分,公主府门前却一改常态,府门大开,平阳公主李秀宁率府中众人迎于府门之外。
    公主府的从属和别的地方也不太一样,男女各半,大多身着军服,显然身上皆有军职,都说公主府冷清,其实不然,公主府中的人口是一点也不少。
    可以说能在府中养兵的,除了太子李建成的东宫之外,满长安也就平阳公主一人而已。
    一大群人聚在府门之前恭候,又有众多兵甲守卫,随后还赶来了一队队的披甲卫士,不用问了,这是皇帝李渊即将驾幸公主府。
    没等多长时间,皇帝的仪仗便已到了。
    在太监尖细的声音中,李秀宁率众人拜伏迎驾。
    李渊从车辇之上下来的时候,只是简单的摆了摆手,道了一句,“免礼。”
    便大步来到李秀宁面前,温声笑道:“好长日子未曾见你了,朕出宫一趟不易,你怎的不来宫中相见,是嫌父皇年老唠叨不成?”
    李秀宁顺手扶住父亲的胳膊,搀着他往里面走,一边稍显黯然的道:“父皇瘦了……”
    她哄长辈的本事可不比李元吉差,只区区四个字,便让李渊心头一暖,看了看女儿,“你也清减不少……”
    说到这里,李渊叹息了一声不再言语,女儿嫁了柴绍,可自起兵以来,这夫妻两个总是聚少离多,如今又正在用人之际,不能招驸马回来,这相思之苦……即便他是九五之尊,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李秀宁确实是瘦了很多,眼角眉梢也带了几分郁郁之色,和当初在云内那个稚龄少女已是相去甚远。
    当然,人家个头儿也窜了起来,一双细长的眸子开合之间,神采凝聚,威严流溢,更非当年可比。
    父女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走了一段,李渊游目四顾,状似没话找话的笑着道:“怎不见你府中李长史啊?”
    李秀宁早有预料般笑了笑,轻声答道:“李长史偶感风寒,儿臣找了几位大夫,正给他诊治呢。”
    李渊似笑非笑的哦了一声,接着便来了一句,“只要不是心病就成。”
    李秀宁目光闪动,心里跳了跳,暗道,这一府中人得心病的可不止一位呢……若非她细加安抚,人心早就散了,到时这平阳公主府还能剩下几个?
    而时至今日,与那人的书信往来早已断绝多时,也不知……哼,想他作甚?他起兵南向之时可曾想过我这个朋友?
    而这个时候,父皇驾临府中,聪明如她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父亲的来意了……
    可即便猜到了,她也没有半点欢喜,只觉得嘴里分外苦涩,和吃了黄连一样,心里更如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
    这会儿她也只能装糊涂,摇了摇李渊的胳膊,嗔道:“父皇……”
    见女儿这般作态,李渊好像又见到了那个依偎于他膝下,总能逗他高兴的伶俐小丫头儿,不由得哈哈大笑,“好好好,不去说那个李药师,你可备了酒菜,不会让父皇饿着肚囊说话吧?”
    “父皇突至,倒是准备了一些,就怕匆忙之下,不能与宫中相比……”
    至此,那丝若有若无的猜疑以及隔在父女中间的君臣际野终于散去不少。
    他们在众人簇拥之间说着话,来到府中正厅所在。
    在李秀宁吩咐之下,酒菜很快就摆了上来,李渊不耐烦的挥退众人,很快厅中便只剩下了父女两人。
    李渊略略吃了几口,说了几句话,便停了下来。
    目光注视着女儿,带着些疲惫的面容终于严肃了起来,帝王的威严也渐渐驱散了那淡淡的温情。
    “为父耽于国事,对你有所慢待,你不会怪为父吧?”
    李秀宁微微抬头,又迅速低下,恭声道:“儿臣不敢。”
    李渊微微皱了皱眉,当初这个女儿最喜在他面前展露才华,也极愿为他分忧,最是贴心不过,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愿跟他多说话了呢?
    不说之前在宫中相见如何如何,这些时日以来,她入宫次数可是越来越少了,入府到现在,女儿说的话竟还没有他这个做父亲的多……
    想到这里,李渊愧疚之心又起,可只一想到来此的目的,李渊的目光不自觉的便阴沉了下来。
    这一年来,他已经无数次想过,早知今日,当初就该趁着其人羽翼未丰,除之而后快才对。
    当然,今天的局面,几年前又如何能够猜得到?
    那会李定安不会是个初露头角的边镇末将,出身不过六等,才不堪大任,兵只数千,地也寥寥,不想今日却已吞并数州,现虎狼之姿,让他不得不正而视之了。
    沉吟片刻,李渊的心肠渐渐硬了起来,沉声道:“为父不能在这里久留,有些事也就直说了,以你之聪慧,应不难理解为父一片苦心。”
    “李破已成心腹之患,你与其人交好,为父想……派你前去,说此人来降,你可愿意担此重任,替为父分忧?”
    李秀宁一下抬起头,惊讶的看着父亲,心中有所惊喜之外,更多的还是担忧和震惊。
    电光火石间,她已经想到,这样一个时节,那个人怎么会轻易投顺?再者,他就算降了,难道还会来长安吗?若是来了,还能保得住性命?
    心念电转,她已经不自觉的开始打量让她感觉越来越陌生的父亲,没有谁能像她一样了解这个男人了。
    只是片刻功夫,她就已经清楚的知道,不论降于不降,父亲都不会容那人活下去的。
    她心里的波涛渐渐归于平静,所有的情感也都冷却了下来。
    李秀宁轻轻点头道:“儿臣愿为父皇分忧……可怕是难当重任,李定安于儿臣虽有救命之恩,可当日其人还为我所用,今日时过境迁,儿臣实是不知其人还记不记得当日订交之情。”
    李渊也在审视着女儿,听了这话心中略略一松……还好……这个女儿应无他事相瞒,不然的话,将那贼子拨皮拆骨,也将难消他心头之恨。
    当然,他心里面也未尝没有一点遗憾,若真有其事,也好借此……只是这等不可告人的心事,他只会藏于心底最深处,绝对不会表露出来。
    父女相疑,帝王之家果然最是无情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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