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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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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隐忍又克制的表白,让苏冷一下子抽噎很长一口气,表情木然没有太多反应。
    这让游其森不耻的为刚才她没有拒绝干脆的一吻而燃起的渺渺希望彻底破灭。
    他也很痛苦自己犯了一个禁忌,是明知故犯、一再冒进的那种。
    提到季见予,他如同即将上刑场的罪犯,拥抱着她的手脚都被拷上了枷锁。
    游其森曾无数次告诫自己:那是他好兄弟的女朋友,他不能动任何哪怕只有一闪而过的念头,因为那对于他来说是“歹念”。
    歹毒的,不识好歹的。
    他也曾无数次问自己:这样做真的值得吗?如果真的有一天他无法再克制深入骨髓的感情,牺牲掉一段来之不易、有缘分的友情,值得吗?
    可事实上,他从未压抑过关怀与爱意。
    因为苏冷于他而言,也是来之不易的缘分。
    她的笑,她的活泼,她的任性,她的脆弱与彷徨,孤独与悲伤,都是令他着迷的种种。
    可游其森没想过,自己在她面前,早露陷。从那天苏冷故意让他拉她去吃水饺时,他就已经输得体无完肤了,在她面前,他是无所遁形的小丑。
    可她拆穿他,还要强调她整个暑假和季见予在一起。
    所以他恨斥她没有心的吗。
    游其森抵着她额头再次触到凉又热的唇,像最后一次放纵,满怀不甘、怨怼,失望与渴望,想永远记住这个滋味。
    这一次,苏冷抬起手环住了他脖子。
    游其森瞳孔一阵,僵硬的指节开始颤抖,苏冷呼吸时重时轻,艰难发声告诉他:“我和季见予还没正式分手,你怕吗?”
    回应她的是狂风般急骤,又落雨般绵柔极为矛盾的一吻。
    书包重重跌落在两人脚边,没立稳,倒下去了。
    ……
    最后五分钟,体育老师和旁边任课老师聊天,聊着聊着就走了。大家也都很自觉,围在跑道聊天,死守到下课铃响,看似很守纪律。
    沃寒露和几个女生跑到篮球场提早占位置。
    等会儿谈时边他们和高二会举行一场比赛。
    瞥到沃寒露和几个女生有说有笑走远了,一班平时两个很高的女生加入了大部队很没有营养的话题里。大家都有点惊讶,毕竟听说这俩人家里都很有钱,根本不屑和三中人交朋友,连打扮都走得成熟知性风,和苏冷那种咋咋呼呼的美是不同层次的。
    其实不是她们要主动加入八卦阵营,是她们独自窃窃私语的时候被热情八卦的女同学无意发现了。
    越来越多人聚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每次新加入的人都会自觉压低声音问一句“怎么啦怎么啦?”
    已经听过爆炸新闻的人就会激动传达,“有人看到游其森和苏冷在体育馆四楼楼梯间接吻……”
    操场就像架在火把上的锅,咕嘟咕嘟不停冒上来越来越多水泡,爆破一个又浮动一个,在下课铃响起时彻底沸腾。
    大家的话题讨论点已经转移到那两个发现惊天新闻的高个子女生身上,众人都默默惊叹她们果然连精神世界都高人一等,这么劲爆的发现,她们一开始居然只是两人独自讨论。可等最初那一记意外重击兴奋、震惊感过去后,从操场走回教室这段路程,众人已经改为聊别的话题。
    只是那种感觉——哦,原来这一天在这里。
    而不是,这一天终于来了。
    高一下学期开始大家都盯着季见予和苏冷这段感情,两个烂人谈恋爱无非就是比谁更烂,两人同班后恩爱是没少秀,架也是没少吵,大家都快烦死了。可他们居然坚持了一年多,这让大家那颗蠢蠢欲动的心都逐渐归于平静,再加上先前苏冷就被爆出在酒吧买醉和陌生男孩玩接吻游戏,简直辣眼睛,如今接吻对象换成大家熟悉的人罢了,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反正这是渣女基本操作。
    大家一致认为游其森也不过玩咖一个,只不过他能藏,不然他怎么和季苏关系好,比谈时边和季见予“兄弟情”更深。
    别说他和苏冷最后可能出来澄清——他们只是好朋友相互激励一下对方跑八百一千所以kiss了,就算两人真在一起,也见怪不怪。
    唯一让大家议论声稍微大声了那么一点的,是游其森和季见予是成双入队、配合默契的好兄弟,高一开始就是。
    这就相当于是这次的苏冷更没人性——劈腿季见予的兄弟,破坏了人家的友谊。
    没有人认为这件事传开后季见予和游其森还会做朋友。
    大家都等着一场腥风血雨,这或许是能给枯燥高三生活增添乐趣的唯一机会了。
    但也有奇葩,阴阳怪气地,“我看不一定,季老舔狗了,不然怎么酒吧照片之后他还没和女的分手?”
    “估计他也有把柄在女生手上?巴不得女的先被抓劈腿。”
    大家心照不宣哈哈大笑。
    那场下午的篮球赛,没有季见予,苏冷还是和沃寒露坐在了看台上。
    同一时间,季见予在赶完论文发送到导师邮箱后,出发到蛋糕店,需要等十五分钟才能取到他半个月前就精心定制的冰淇凌蛋糕,他看了眼表,利用这个时间买了两杯茉莉初雪。
    苏冷雅思通过了,虽然不高分,可季见予认为等她成绩出来一起庆祝是两人共同的约定。
    回到蛋糕店时,店员仍在忙,一对老夫妻拿着会员卡依依不挠。季见予也不着急,才有时间看手机。
    他赶稿的时候,微信被他屏蔽了,此时点进去消息拥堵,但这对他而言又是习以为常的事。
    置顶那个对话框有红点,他心脏狂跳,觉得满屋子奶油、鸡蛋、焦糖香气如此浓郁。
    即使是一则聊天记录分享。
    苏冷以前也会在睡前发各种群消息给他,分享各种途径得到的八卦。季见予通常是不予回应的,觉得很无聊,可他还是会一条条点进去看完,虽然看完更是觉得那帮人太闲,纯属有臆想症。
    此时,季见予甚至内心带着点难言的期许,想浏览完与她探讨几句。
    但坚决不说他订了蛋糕的事。
    他喜欢绝对的惊喜。
    回馈给她,也满足他自己。
    就像她曾经突然出现在新加坡樟宜机场,就像他带她去坐星空缆车。
    可分享内容让季见予又不自觉回归之前抱着不屑态度浏览的状态,他并不愤怒,甚至没有震惊,荒谬冒出一丝念头:苏冷或许是觉得这件有关他们三人的传闻太离谱,才当作一件笑料分享给他。
    “听说一班今天有惊天八卦。”
    “you和su在体育馆接吻那事?”
    “女的下午放学还去看球赛了。”
    “我觉得是偷情,毕竟ji今天不在学校。”
    “我早觉得他俩有事,今年年二十九大半夜我还在城南桥头看到他们放烟花。”
    ……
    中途,穿插有一条社交平台动态,五月份中央广场音乐节的有关内容。被单独截出来的,是一对男女在熙熙攘攘人群注视中拥抱的侧影。
    俊男美女,太容易成为焦点。
    不过季见予没点进去。
    “我去,那是早劈腿了啊!”
    “劈就劈呗,ji也不是什么痴情种,女的不赶紧找下家就只等被他甩了。”
    ……
    一串拼音和代称,看得季见予眼疼,中途他撑着额头无奈笑出声,眉宇紧蹙,很想撬开苏冷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奇怪构造,也想问她从哪里混来的这些聊天记录,居然能若无其事分享给他。
    情绪像发酵的糯米,分子构造改变是看不见的,只是一朝之夕就能膨胀到从边缘溢出来。
    店长终于出现,呼了季见予好几次,他都置若罔闻,全然未觉店里多了个人,因为那对老夫妻仍在闹,毫无道理又蛮横。
    “先生,蛋糕已经给你装配好了。”
    店长不得不来到季见予身边,其实心里在破口大骂现在年轻人刷手机刷到眼聋耳瞎了。
    走近才发现季见予捧手机的手被开水烫到一般,潮红得不正常,偏偏指尖是白的,一根根血管肉眼可见狂跳着。
    店长惊了一下,语气立马变得小心翼翼:“先生……”
    “我知道了,谢谢。”
    季见予摁灭屏幕,抬起一张没有情绪的脸,过于深邃的眼窝旋着一股阴森的黑,薄唇紧抿,直接穿过那对争得面红耳赤的老夫妻中间,去领自己的蛋糕。
    店长还是看到了聊天界面很显目的一句:妈的,你和苏冷分了?兄弟你没事吧。
    张金远脑子和他获取消息一样,永远慢半拍,或者是他从来没耐性听人把话说完,而且他并不认为季见予分手就会难过死。
    季见予只会因为没有女人跟他谈恋爱而难受死。
    张金远只为了自己那一点好奇心象征性慰问。
    店主慢慢走回去,对这个高大英俊的少年投去一丝怜悯目光。
    心里无限感慨,原来帅哥也要吃失恋的苦。
    季见予要走出店门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锋利而冰冷。
    店主吓得魂散,立马加入了调解现场。
    手机里,有多方或安慰或探究的问候。季见予微信好友不多,那次之后,他把王奕然、焦璐等异性的号通通删除,只留下沃寒露、李尤尖还有苏冷也熟知的几个女性朋友。
    消息都来自男人,三中的男人。
    但没有谈时边的,也没有游其森的。
    季见予走在起风的街道,残叶一层层盘旋飞舞,路灯昏黄,都市的夜再繁华在深秋也有一种颓唐味道。他一身黑,身材挺拔,手里紫色的蛋糕盒和充满少女心的可爱奶茶保温袋像乱入的移动马赛克。
    这个少年,内心从未有哪刻如此时空洞、麻木。
    可坚决不扔开蛋糕和奶茶。
    这是他允许入侵世界的宠儿,抛弃它们,就等于否定他自己。
    季见予从不觉得自己十八年人生有什么令人扼腕的缺口与不平整。他像天上最闪也最远的星,人人仰望又遥不可及。
    越黑暗,越耀眼。
    *
    晚修结束人都走光了,游其森送苏冷回宿舍,到楼底要分开时,他主动抱苏冷,很快,在耳边道“晚安”把人松开。
    苏冷咬着下嘴唇转身但没走,又突然转回来扑到他怀里,搂紧他的腰,轻声问:“你生气啦?”
    下午在体育馆,他颤抖着问她:“苏冷,你喜欢我吗?”
    苏冷没问答他。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像无事发生,可唇还是滚烫又麻木的。最后苏冷跟他到篮球场,若无其事坐到沃寒露身边,看他和谈时边、张金远等人打配合把对手虐得体无完肤。
    游其森心里很苦闷,眸光沉静如水地低头凝视她,伸手摸了摸她马尾。
    “我现在不喜欢季见予了。”
    游其森微微失神,大概是没想过她会给他这个答案。
    其实他预设过,苏冷会直接说“我们慢慢相处”,或者“我从现在开始喜欢你”,这种伤人但又让人充满希望的美好寄语。
    可事实上,她只陈诉事实。
    她不喜欢那个少年了,所以理所应当开始了下一段旅途,而他游其森是不错的人选。
    游其森觉得这个答案其实更让人心动,至少,她是在心里空余、干干净净的时候让他走进去的。
    他就爱这样的苏冷,直率、大胆。
    苏冷一直看着他,知道他懂,相视一笑,两人自然而然开始接吻。
    不知不觉又要到熄灯时间,女生宿舍楼一整个鸡飞蛋打,苏冷一边擦头一边看手机,她和游其森聊的也无非是一些日常,交代自己动向。
    坚决不提其他人。
    沃寒露突然坐到她身边,苏冷抬头看一眼,见她不说话,视线又移回屏幕。
    “你到底怎么想的?”
    苏冷语气惬意,挑起一撮发尾仔细看有没有分叉,“没什么想法,随心所欲。”
    沃寒露气笑,拼命压低声音,但忍不住摊手,“你和季见予不是还没分手?”
    “有什么分别吗?分一天、两天、一个礼拜我再谈恋爱,还是无缝衔接,和劈腿也没有任何差别。”
    沃寒露大为震惊,不懂她怎么能理所当然把一件可耻的、羞愧的、本来应该见不得光的事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心疼季见予?那你上啊,你们不都觉得他失恋会难过死。”苏冷笑嘻嘻,没心肺的,用手肘顶了一下沃寒露,像平时小女生起哄一样。
    “苏冷,你太没心了。”沃寒露摇了摇头,无奈扯了下嘴角,叹了口气,“那个人至少不应该是游其森,你懂吗……算了,你这个人,我知道你只顾自己心情来的,我也看出来暑假回来你和季见予就处于危险边缘了,可我没想到你会断都没断关系就和他兄弟搞在一起。你和游其森真是罪人,你让我们四个人的关系情何以堪。”
    苏冷表情也渐渐冷下去,毛巾丢开,找出指甲钳磨了下指甲,很淡地开口:“能处继续处,不能处就散,顶多是我和季见予、游其森和季见予做不成同学朋友,和你有鸡毛关系,你是最轻松的了,和谁都可以继续。”
    沃寒露不可置信,“苏冷,你……我怎么就是最轻松的了,我明明是最为难的一个好吗大姐。我以后和你、游其森玩,要顾虑季见予,和季见予交流,又要顾虑你的情绪。”
    “大姐我没让你顾虑,你别给自己加这么多戏ok?”
    苏冷一把丢开指甲钳噌噌噌爬着楼梯上去了。
    她们平时也是这种相处模式,其他人见怪不怪,并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沃寒露气得肝疼,站在底下觉得一切都荒谬极了。
    九月正式开学,苏冷搬到了李尤尖的空床去睡,如今想到这一层,更让她难受。
    “你是不是只把尖尖当作真正的朋友?”
    苏冷看到沃寒露这条消息时,笑出声,随后又埋在枕头里哭了。
    就在她体内那股火气越来越旺,浑身止不住抖要直接把话挑明时,季见予电话炸弹一样扔过来。
    快五个小时,苏冷其实没想到他这么能忍。
    她没接没挂,等自动断掉,发短信:我们已经分手了,请你不要再骚扰我。
    “我不同意分手。”
    苏冷突然暴躁,想抠碎屏幕,撕毁这句看似深情顽固的话。
    她喘着粗气换一个说法:我不喜欢你了,请你不要再骚扰我。
    这一次,他没有回,还是继续打电话。
    苏冷接了,对面嗓音冷淡低迷,“我买了蛋糕和茶,说好了要庆祝你雅思通过。”
    苏冷彻底怔住。
    她突然暴走,掀开被子几乎是跳到地面,趿着拖鞋带过一阵劲风在熄灯的瞬间把门带上往外走。
    宿舍楼因为熄灯而起的哀叹还有余音环绕,黑夜如海,远方山头萦绕有团雾气,今晚是没有星的。
    宿管巡视到楼顶,和跑下楼的苏冷刚好错过。苏冷来到楼底,隔着那团杂草和栏杆,一抹冷清身影在外面。
    曾经很多次,她站在栏杆里面,和他隔岸相视,从无言的遥遥一眼到难舍难分。
    空寂的投篮声、恼人的蚊虫、那道存在漏洞的物理题、偷拍的背影……时间带来一切,又带走一切。
    很久他们都没在这里约会,那片杂草长得更高更密。
    苏冷没踏进去,季见予也不是在栏杆外。
    他在马路中央。
    苏冷拐出去的时候季见予靠在树干上抽烟,脚边是精美的蛋糕盒和奶茶保温袋,他冲她摇了摇打火机,这一次是他问她:“要借个火吗?”
    “我没带烟。”
    “要不要试试我的。”
    两人不分昼夜厮磨时,他研究完题目回来索吻,有烟味,是男性钟爱的浓烈刺激的味道,苏冷不喜欢,会躲他要他刷牙。可季见予对她抽完烟后的唇上瘾,是甜蜜的酸奶味或是令人迷醉的红酒香气,他会放肆攫取。
    苏冷迟疑了下,从他递过来的烟盒里抽一根出来,只抽一口,剧烈咳嗽起来。
    季见予没有上前替她顺气,而是漫不经心在原地笑。
    苏冷瞪他一眼,脸都红透,几乎逼出泪来。
    “你看,你平时总不服我说你抽女士烟就是在玩,体会到真正烟草的味道了吗?”
    “我出来不是要和你抽烟的。”
    “我也不是。”季见予笑意渐渐冷却,目光深切纠缠着她的脸,夹烟的手虚虚挠了挠眉毛,“蛋糕是我亲手设计的,你平时总不敢吃巧克力,怕胖又怕长痘这哪的,这蛋糕全是巧克力,要看一下吗?”
    苏冷不为所动看着他,忽然偏头移开视线又把烟含进嘴里。
    那道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不曾偏离分毫,季见予把最后一口烟直接吞了,肺濒临爆炸,一阵浓重呛意直逼天灵,他硬是绷紧下颌忍了。
    “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背叛我,背叛我们命定的缘分。”
    苏冷越是沉默,季见予唇畔的笑意就越发深,嘲弄轻嗤一声,用鞋头把烟踩成灰。
    “苏冷,有时候我真挺想掐死你的。”
    他嗓音轻淡,走神一样。
    苏冷心有瞬间滞空感,她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季见予逼近,狠狠捏住她下巴把人扳过来,苏冷痛得眉头直皱,五官挤作一团,清晰听到了关节错位的声响,却分不清是他指节还是她的颌面。
    一张俊朗的脸近距离压过来,又像把刀悬在头顶,苏冷模糊的视野开始晃,被他不断喷出夹有辛辣尼古丁的热气熏的。
    季见予忍得头暴青筋,五官都开始扭曲,整个人是场过境又卷土重来的黑色风暴。
    “什么王奕然,川西之路上的女大学生,你妈婚外情,我的不理解、强势霸道,你的愚蠢我的高傲都他妈是借口,你就是变心了你就是不爱了,苏冷你他妈和我兄弟搞在一起!”
    音乐节的截图他点进去看了。
    日期是他生病住院两人和好那晚。
    他通红蓄力的手再往下一寸,就是她细长伶仃的脖颈。粗声低吼,恨不得用音量杀死她。
    苏冷眼睛一眨不眨,既没有像小学那样从他手里躲过剪刀反抗回去,也没有像私人影院那晚害怕到发抖流泪。
    季见予头痛欲裂,骨架坍塌一般往下沉,垂头重重顶到她额头上,手滑到脑后,指节不断收力逼她往前靠。
    两个人像斗牛,无声撞击、杀戮。
    季见予眉眼压低,眼白爆出数不清的血丝,呼吸浅促突然往苏冷耳垂咬啮下去。
    苏冷头晕眼花一阵泛恶,拿烟头直接烫他锁骨,痛得浑身痉挛。
    “你疯了!”
    她真正升起一阵深深恐惧是在这一刻,鼻端似乎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和焦味。
    黑暗具有无穷力量,和一个被她背叛失去理智的男人置身其中,苏冷隐约浮起死亡的念头。
    推开他的一瞬间,苏冷反手捂着口鼻开始流泪,不断后退,最后又突然冲过去朝季见予脸上甩了一巴掌。
    清脆一声,季见予不气反笑,不见丝毫颓唐与萎靡,反倒像杀红眼的斗士嗜血般兴奋起来,咬牙冷笑,“苏冷,我他妈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他眉头皱到快要嵌进肌肤里,胸口又开始渗血,又酸又闷的疼。
    他没这么骂过女孩子。
    她怎么还有脸流泪?
    “对,我不要脸,我见一个爱一个,游其森早就进入我的生命了,除夕前夜你没出现前,我一直都和他在一起,我在上岸和别人接吻那晚也是他送回桃源居的。他更能给我安全感,让我有被信任被重视的感受。音乐节动态你看到了吗,是我上网找到让人散布出去的,这种招数回旋镖扎你身上感觉怎么样?
    季见予,我不喜欢你,所以我要和你分手,我早提过分开了是你不要。好,你现在尝到你一昧偏执带来的恶果了。”
    听到“我不喜欢你”,季见予脑袋狂风过境,又什么都没剩下。
    他忍住心痛到无法呼吸的窒息感,眼睛有流泪的冲动,“苏冷,你就是在报复我,你小学的时候喜欢我要死我不喜欢你。”
    这一次,他不再认为她是“惩罚”他。
    和游其森私下来往不断、在酒吧和陌生男孩接吻、对他认错示好挽回视而不见……种种这些,是惩罚他,惩罚他那些令她深感无力、绝望、失望的所谓的行径。
    唯独这句“我不喜欢你”,还有“学”他当初私联博主放出官宣视频的把戏,让所有人知道她出轨……
    是在报复他。
    报复他在她最纯真、懵懂又炽热对他倾心的孩童时期,喜欢她最好的朋友,之后又和那个转学来的她的穷女后桌谈恋爱,彻底打破了她对和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能有段美好初恋的憧憬。
    报复他自私霸道把两个人谈恋爱的消息公之于众。
    她闭口不提她喜欢游其森或者其他任何一个人,只冷冰冰告诉他她不喜欢他。
    连“了”都没有。
    这让季见予整个人无比分裂,脑海里闪过的与她这一年多来共同尽情享受的一幕幕都成了飞沙走石。
    苏冷在他自我怀疑到崩溃边缘时缓缓走到他面前,把那支他们刚才一番折腾怎么都灭不掉的烟举起来。
    在空中时停滞了片刻,最后塞到他爆红的唇里。
    “对,所以你现在喜欢我要死,我偏不要喜欢你。”
    海绵体上还有她的气味,季见予把头再次含湿,一张脸渐渐变回了寡淡、漠然的样子,从完美眉弓、高挺鼻梁到锋利的薄唇,没有一点少年温情又柔软的影子。
    刚满十八岁的季见予连同化掉的冰淇淋蛋糕、回温的茉莉初雪,被扔进为了迎接忙碌早晨而空荡荡的垃圾桶。
    轰隆一声巨响,他连坠入厄运深渊的姿态都是沉默的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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