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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暮

作者:光影字数:8072更新时间:2026-01-31 11:06:33
  1975年8月|重庆,周恩来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发出的微弱嗶嗶声。
  周恩来躺在病床上,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他的脸颊深陷,皮肤蜡黄,眼窝凹陷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透过混浊的眼白,依然能看到某种不屈的光芒。
  「恩来,」邓颖超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你想吃点什么?」
  周恩来摇了摇头。他已经很久没有食慾了。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每一次吞嚥都是一种折磨。医生说,他最多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小超,」他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缕轻烟,「小平来了吗?」
  「来了,在外面等着。」邓颖超轻声说,「你要见他吗?」
  门开了,邓小平走进病房。他的脚步很轻,彷彿怕惊扰了什么。看见床上的周恩来,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绪。
  「恩来,」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样子。」周恩来微微一笑,那笑容在他枯槁的脸上显得格外凄凉,「死不了,也活不好。」
  「别说这种话。」邓小平摇头,「医生说——」
  「医生的话你也信?」周恩来打断他,「小平,咱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情况心里没数?」
  「我找你来,」周恩来继续说,声音虽然微弱但条理清晰,「不是再谈什么战略方针了。那些话,两年前我都说过了,你心里有数。」
  他顿了一下,喘了几口气。
  「今天要说的,是更具体的事情。人和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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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件事,」周恩来的目光变得锐利,「是关于接班的安排。」
  「我走之后,你是当然的接班人。这一点没有疑问。但光有名分不够,还要有班底。」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几张纸,那是他这些天陆续写下的名单。
  「这上面的人,是我认为可以信任、可以重用的。你看看。」
  邓小平接过纸张,扫了一眼。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有军队的,有地方的,有搞经济的,有搞外交的。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简短的评语。
  「叶剑英,老成持重,可以倚为长城。但他年纪大了,不能让他太操劳。」
  「李先念,财经方面是把好手。现在这个局面,钱的问题比枪的问题更头疼。要让他放手去干。」
  「许世友,打仗是好手,但脾气太急。你要压得住他,别让他乱来。」
  周恩来一个一个点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条理始终清晰。邓小平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还有一个人,」周恩来停顿了一下,「胡耀邦。」
  「胡耀邦?」邓小平有些意外,「他资歷浅了些吧?」
  「资歷浅不是问题。」周恩来摇头,「我看中的是他的眼光和胆识。这场仗不知道要打多久,我们这一代人未必能看到结束的那一天。将来的事情,要靠年轻人。胡耀邦这个人,敢想敢干,有衝劲。你要好好培养他。」
  邓小平沉默了一会儿,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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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件事,」周恩来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是关于内部的问题。」
  「派系。」周恩来闭上眼睛,似乎在斟酌措辞,「这六年来,我一直在努力维持各方的平衡。军队里的、地方上的、老干部、新干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利益。我在的时候,还能压得住。我走了之后,就不好说了。」
  他睁开眼睛,直视邓小平。
  「小平,你的风格和我不一样。我习惯调和,你习惯决断。这各有各的好处。但有一点你要记住:在大敌当前的时候,内部绝对不能乱。」
  「如果有人趁你立足未稳的时候搞事情,你不能心软。」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该清洗的清洗,该边缘化的边缘化。不要怕得罪人,不要怕落下骂名。我们的事业比任何个人的感情都重要。」
  邓小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是不是想说,这不像我的风格?」周恩来苦笑,「是啊,不像。我这辈子做了太多妥协,太多退让。很多时候明知道应该强硬,却还是选择了息事寧人。」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彷彿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
  「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多少老同志被迫害,我眼睁睁看着,什么都没做。不是不想做,是不敢做。我怕和主席翻脸,怕整个局面失控,怕……怕很多东西。」
  「结果呢?那些老同志还是被迫害了。我的退让,什么都没换来。」
  他转过头,看着邓小平。
  「小平,你比我强。你敢下决心,敢担责任。这是你的长处。我希望你不要学我那一套。该硬的时候就硬,不要瞻前顾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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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件事,」周恩来的声音变得轻柔,「是私事。」
  周恩来转头看向窗外。窗外是重庆的夏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金色的光斑。
  「小平,你知道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吗?」
  「是没有孩子。」周恩来的声音变得很轻,「小超怀过几次,都没保住。后来她身体坏了,就再也不能生了。」
  「年轻的时候不觉得什么,觉得革命事业比什么都重要,孩子不孩子的无所谓。但现在躺在这里,知道自己快死了,忽然就想:如果有个孩子,该多好。」
  「不是为了传宗接代那一套。是……」他顿了一下,「是想有个人,能记住我。不是记住『周恩来总理』,而是记住『爸爸』。一个普通的、会犯错的、有血有肉的爸爸。」
  邓小平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未见过周恩来如此袒露心扉。
  「算了,说这些做什么。」周恩来挥挥手,似乎想把刚才的情绪驱散,「人老了就爱嘮叨。」
  「我想说的是,」他重新看向邓小平,「小超这辈子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我走之后,她会很孤单。你帮我照顾她。不用做什么特别的,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让人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
  「我会的。」邓小平的声音有些哽咽,「恩来,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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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最后一件事。」周恩来闭上眼睛,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
  「听我说完。」周恩来抬起手,制止了邓小平的插嘴,「我死之后,不要搞什么隆重的葬礼。遗体火化,骨灰撒进嘉陵江。不要修坟,不要立碑,不要搞什么纪念堂。」
  「因为没有意义。」周恩来睁开眼睛,目光平静,「我这辈子做过一些事情,对的错的都有。功过是非,让后人去评说。不需要用一座坟墓来提醒人们记住我。」
  「再说了,」他的嘴角浮现一丝苦笑,「现在这个局面,物资那么紧张,把钱花在死人身上干什么?省下来给活人用。」
  邓小平沉默了很长时间。
  「好。」他终于说,「我照你说的办。」
  「谢谢你,小平。」周恩来伸出手,握住邓小平的手。那隻手瘦骨嶙峋,佈满了老年斑,但握力依然坚定。
  「这些年,辛苦你了。」
  「让我说完。」周恩来的眼眶微微泛红,「从延安到北京,从北京到重庆,我们一起走过了多少年?四十年了吧。四十年的风风雨雨,你一直在我身边。我这辈子,亏欠了很多人。但亏欠你的,是最多的。」
  「你说什么呢。」邓小平的声音颤抖了,「我们是战友,是同志。什么亏欠不亏欠的。」
  「是战友,是同志。」周恩来点头,「但也是……朋友吧。」
  他闭上眼睛,似乎累了。
  「小平,接下来的路,要你一个人走了。我相信你。」
  「去吧。」周恩来的声音越来越轻,「让我休息一会儿。」
  邓小平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周恩来。那张枯槁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安详,彷彿一个完成了毕生使命的旅人,终于可以卸下重担。
  他转身离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动。
  邓小平站在走廊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深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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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5年11月|太行山区
  李小妹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的群山。
  秋天已经深了,太行山的层林尽染,红的、黄的、橙的,像是大自然泼洒的一幅油画。但她已经没有心情欣赏这些了。
  她的母亲,张秀英,一年半前出发去执行那个送情报的任务,再也没有回来。
  「小妹,」队长王德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想什么?」
  「想我娘。」她没有转身。
  王德山在她身边站定,沉默了一会儿。
  「你娘是英雄。」他说,「她的情报送到了,帮我们避免了一次大规模的围剿。」
  「我知道。」李小妹的声音平静,「但她再也回不来了。」
  「她在回来的路上被苏修抓住了。」王德山的声音低沉,「据说……据说她什么都没说,被折磨了三天三夜,最后……」
  李小妹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
  「队长,我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你不用瞒我。」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苏修把她吊在树上,用皮鞭抽,用烙铁烫,问她游击队的位置。她什么都没说。最后他们把她……」
  她停顿了一下,嚥下喉头的哽咽。
  王德山没有说话。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早已麻木了。但每一次听到,心里还是会像被刀割一样疼。
  「小妹,」他说,「你娘走的时候,让我照顾你。这一年多来,我一直记着这件事。」
  「我知道。」李小妹点头,「谢谢你,队长。」
  「但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王德山看着她,目光复杂,「你今年十七了,是大姑娘了。这种日子……不是你该过的。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安排人送你去南方。重庆那边比较安全,你可以——」
  「不。」李小妹打断他,声音坚定,「我不走。」
  「因为我娘的仇还没报。」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决绝的光芒,「我爹的仇、我哥的仇、我娘的仇——都是苏修欠的。我要亲手讨回来。」
  「队长,」李小妹转过身,面向那片层林尽染的群山,「你知道我这条假腿是怎么来的吗?」
  「是我娘亲手给我做的。」李小妹的声音变得轻柔,带着一丝追忆,「她用松木一点一点地削,一点一点地磨,磨了整整三天。做好之后,她说:『小妹,这条腿虽然是假的,但它能让你站起来。只要你能站起来,就没有什么能打倒你。』」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那条松木假腿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一件经过岁月洗礼的艺术品。
  「我要站着活下去。」她说,「直到把苏修赶出中国的那一天。」
  王德山望着她的背影,沉默良久。
  这个姑娘,十七岁,失去了父亲、哥哥、母亲,失去了一条腿,失去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但她没有倒下,没有放弃,没有被这个残酷的世界击垮。
  「好。」他终于说,「那你就留下来。」
  「但是,」王德山的语气严肃起来,「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
  「活着。」王德山看着她,目光锐利,「不管发生什么,你要活着。你娘把你託付给我,我答应过她要照顾你。如果你死了,我没法向她交代。」
  「不是尽量,是一定。」王德山的声音变得严厉,「小妹,记住,革命不是让你去送死的。革命是让你活着,看着敌人倒下,看着胜利到来。你娘、你哥、你爹,他们的死是有意义的。但前提是,必须有人活着,替他们看到那一天。」
  李小妹转过身,直视王德山的眼睛。
  「队长,」她说,「你相信会有那一天吗?」
  「胜利。」李小妹的声音很轻,「你相信我们能打赢吗?」
  这是一个他问过自己无数次的问题。六年了,他们一直在打——从正规军打到游击队,从几万人打到几百人,从年轻人打到白头翁。他们打死了不知道多少苏联人,也死了不知道多少自己人。但战争还是没有结束,胜利还是遥遥无期。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声音沙哑,「但我知道一件事:只要还有一个中国人在抵抗,这场仗就没有输。」
  他转过身,向山下走去。
  「走吧。」他说,「该回营地了。今晚有任务。」
  李小妹跟在他身后,一瘸一拐地走下山坡。她的假腿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
  山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远处的群山在夕阳的馀暉中显得格外苍茫,像是一幅被时光染色的画卷。
  这片土地上的战争,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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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的任务,是伏击一支苏军的运输车队。
  情报显示,有一队卡车会在子夜时分经过山下的公路,运送补给物资到附近的苏军据点。车队大约有十辆卡车,护卫兵力不详。
  「分成三组。」王德山在营地里佈置任务,「第一组负责埋设地雷,阻断车队的去路和退路。第二组负责火力压制,牵制敌人的注意力。第三组负责抢物资,抢完就撤,不恋战。」
  「队长,」一个年轻的游击队员问,「如果敌人有装甲车怎么办?」
  「用这个。」王德山指向角落里的几个长条形箱子,「陶式导弹。美国人送的好东西,一发就能把苏修的装甲车掀翻。」
  李小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她训练过的武器。
  「小妹,」王德山转向她,「你今晚负责操作导弹。」
  「记住,打完就撤。不要逞英雄。」
  佈置完任务,眾人各自准备。李小妹走到那几个箱子前,打开其中一个,取出里面的发射筒和瞄准具。她的动作熟练而从容,彷彿在做一件日常的工作。
  「小妹,」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看见是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女游击队员,叫赵芳。她是一年前加入队伍的,原来是保定师范学校的学生,家人在战争中全部遇难。
  「没什么。」赵芳在她身边蹲下,帮她检查导弹,「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说……」赵芳犹豫了一下,「说害怕。」
  李小妹愣了一下。「你害怕?」
  「每次执行任务之前都害怕。」赵芳的声音很低,「怕死,怕疼,怕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她苦笑了一下,「你会觉得我很没出息吧?」
  「不会。」李小妹摇头,「害怕是正常的。不害怕才是不正常的。」
  「那你呢?」赵芳看着她,「你害怕吗?」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也许我已经怕过太多次了,怕到麻木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导弹发射筒。
  「我爹死的时候我害怕过,我哥死的时候我害怕过,我的腿被炸断的时候我害怕过,我娘一去不回的时候我害怕过。害怕到最后,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恨。」李小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害怕太久,就会变成恨。恨苏修,恨这场战争,恨所有夺走我亲人的人。这种恨比害怕更有力量,它能让你在最绝望的时候站起来,继续战斗。」
  赵芳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妹,」她轻声说,「你才十七岁。」
  「我知道。」李小妹站起身,把导弹发射筒扛在肩上,「但在这个年代,十七岁已经不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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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击战在子夜时分打响。
  一切按照计画进行——地雷炸毁了车队的头车和尾车,困住了中间的车辆。第二组的火力压制有效地牵制了敌人的注意力,第三组趁乱衝上去抢夺物资。
  但计画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装甲车!」有人大喊,「有装甲车!」
  李小妹抬头望去,看见两辆BTR-60装甲运兵车正从公路的另一端疾驰而来。车上的重机枪开始扫射,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在游击队员的头顶。
  「小妹!」王德山的声音穿透枪声传来,「打掉它!」
  李小妹已经把导弹发射筒架在肩上。她的手很稳,眼睛很亮,瞄准镜里的装甲车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稳住……」她低声自语,「稳住……」
  第一辆装甲车进入射程。她扣动扳机。
  导弹带着一道橘红色的尾焰呼啸而出。一瞬间,装甲车化作一团火球,碎片四散飞溅。
  「打中了!」有人欢呼。
  但她没有时间庆祝。第二辆装甲车已经发现了她的位置,机枪转向她这边,子弹打得她藏身的石头火星四溅。
  她迅速更换弹药,再次举起发射筒。
  但这一次,她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假腿。那条松木假腿在刚才的移动中磨破了皮肤,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稳住……」她咬紧牙关,「稳住……」
  第二辆装甲车进入射程。她扣动扳机。
  它擦过装甲车的车顶,消失在黑暗中。
  「该死!」她低骂一声,准备再次装填。但已经来不及了——装甲车的机枪已经对准了她。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侧面扑了上来。
  她抱着一捆集束手榴弹,直接衝向那辆装甲车。机枪的子弹打中了她的身体,但她没有停下。她跑到装甲车前,把手榴弹塞进了履带的缝隙里。
  「赵芳——!」李小妹的嘶吼声被爆炸声淹没。
  当硝烟散去,装甲车已经瘫痪在原地,而赵芳的身体被炸成了碎片,散落在黑暗的公路上。
  「撤退!」王德山的声音响起,「所有人撤退!」
  李小妹愣在原地,望着那片散落的残骸。
  有人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拖向黑暗的山林。她机械地迈动双腿,假腿在碎石上磕磕绊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赵芳衝向装甲车的背影,在机枪火光中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决绝。
  「小妹,」赵芳说过,「你才十七岁。」
  但赵芳呢?赵芳才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就这样没了。
  这场战争,究竟还要吞噬多少年轻的生命?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976年1月8日  凌晨|重庆
  周恩来在这一天停止了呼吸。
  他走得很安静。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彷彿只是睡着了一样。邓颖超握着他的手,直到那隻手彻底冰凉。
  「恩来,」她轻声说,泪水无声地滑落,「你终于可以休息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根据地。
  在重庆的街头,人们自发地聚集起来,点燃白色的蜡烛,默默哀悼。在西南的深山里,游击队员们放下武器,向东方默哀三分鐘。在敌佔区的地下联络站,冒着生命危险传递消息的情报员们得知这个噩耗,有人当场痛哭失声。
  邓小平站在周恩来的遗体前,久久没有说话。
  「老邓,」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叶剑英,「节哀。」
  「老叶,」他的声音沙哑,「从今以后,就靠我们了。」
  「我知道。」叶剑英走到他身边,「恩来生前有什么交代吗?」
  「很多。」邓小平闭上眼睛,「他让我继续打下去,让我照顾他的妻子,让我……」
  叶剑英沉默了。他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追悼会什么时候开?」
  「三天后。」邓小平睁开眼睛,「规模要大,要让全国人民——不管是在我们这边还是在敌佔区——都知道周恩来是谁,他做了什么,他为什么值得被纪念。」
  「让新华社发通稿,让各地的电台广播。」邓小平的声音变得坚定,「恩来的死不能白死。他的精神要成为我们继续战斗的动力。」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周恩来的遗容。
  那张枯槁的脸上带着一种安详的表情,彷彿在说:「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恩来,」邓小平轻声说,「你放心。我会把这面旗扛下去。」
  然后他转身离去,步伐坚定。
  身后,重庆的天空开始飘起细雨。那雨丝绵绵密密,像是天地之间的一场哭泣,为这个刚刚逝去的灵魂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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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恩来的追悼会在三天后举行。
  整个重庆城万人空巷。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挤满了追悼会的会场和周围的街道。很多人从几十公里外的山村步行而来,只为亲眼看一看这位他们敬爱的总理最后一面。
  「今天,我们在这里悼念周恩来同志。」邓小平站在麦克风前,声音低沉而坚定,「周恩来同志是中国革命的伟大先驱,是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是我们永远的榜样。」
  「六年多前,当苏修的铁蹄踏入我们的国土,当北京沦陷、主席牺牲的噩耗传来,很多人以为中国完了,革命完了,一切都完了。但周恩来同志没有放弃。他带领我们撤退到西南,重建抵抗力量,开展游击战争。六年来,他呕心沥血、鞠躬尽瘁,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现在,周恩来同志走了。但他留给我们的精神永远不会消失。他告诉我们:中国人是杀不完的,打不垮的。只要还有一个中国人在抵抗,这场战争就没有输。」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同志们,让我们化悲痛为力量。让我们继承周恩来同志的遗志,把这场抗战进行到底。总有一天,我们会把苏修赶出中国,总有一天,我们会重建我们的家园。到那时,我们可以告慰周恩来同志的在天之灵:您的牺牲没有白费,您的理想实现了!」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号声。
  「打倒苏修!」  「为周总理报仇!」  「抗战到底!」
  邓小平站在台上,望着那些激动的面孔,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恩来,他在心里说,你看到了吗?这些人,这些为了中国的未来而战斗的人,他们没有放弃。
  无论多么艰难,无论多么漫长,我都会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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