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道:“鬼王重伤,他现在都控制不住自己的鬼气,让鬼气乱泄,定是伤的非常严重。我们若召集万鬼,以及十殿阎罗……我们联手,在鬼王最虚弱的时候彻底杀死他。”
若影轻笑一声,眼里似乎带着动容。
小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锯齿尖牙:“怎么样?要不要合作?”
若影抬手,长鞭挥舞出去,掀起凌厉的鞭风,毒蛇出洞,咬住小鬼命脉。
魂飞魄散的那瞬间,头顶传来若影冰冷的声音:“背叛者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若影慢条斯理收了鞭子,擦了擦上边的血痕,留下一个警告的眼神,推开密室的门,走了进去。
打开门的瞬间,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若影差一点都要干呕,鬼都受不了,更不用说人了。
躁动的鬼气将他包裹,怪不得万鬼今日躁动的那么厉害。
苍梧背对着他盘腿坐在地上,疯狂地说着:“好丑、好丑、好丑、好丑……会吓到小凤凰……”
腿边是散落的鲜血淋漓的皮肤碎片,甚至一小部分身体本应该是光滑的肌肤,此刻却因苍梧陷入疯魔,而露出腾腾鬼气。
是苍梧的真身。
露出鬼气的地方正是胸口。
被麒麟刃刺伤的地方。
若影吓了一跳,立马冲上去,按住苍梧撕皮的手:“大人!”
苍梧麻木的抬起头,眉宇间都是被打扰的戾气:“放开!”
若影抓紧了苍梧的手:“麒麟刃留下的伤害本就是不可逆的!您不要再伤害自己了,鬼后、鬼后看见了会心疼的。”
心疼……
小凤凰会心疼他吗?
会的。
小凤凰说过,爱人的第二步叫做心疼。
苍梧渐渐放弃了挣扎,空洞的眼眸看着若影:“退下吧,本王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若影放开了对苍梧的钳制:“大人,您不要再受伤了,因为您的伤,最近万鬼躁动的厉害,他们感受到您的虚弱,开始蠢蠢欲动了。”
苍梧道:“那就杀了。”
“鬼界不留有二心之鬼。”
“遵命……”若影道,听听他们的鬼王是怎么说,有二心之鬼直接杀了,那鬼后呢?三番五次想杀鬼王,不仅得逞了,而且还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这是仗着什么?
伟大的鬼王到底在想什么。
有什么比性命比鬼界还重要吗?
密室重归安静,苍梧看向若影,见他还不肯离去,蹙眉问:“还不退下?”
若影道:“属下不明,既然您那么在意鬼后,为何不向他说明一切,说开了,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何必两相纠缠,弄得你死我活呢。”
“况且,鬼后不像不明是非之人。”
苍梧轻笑:“相信?那个卷轴是他自己留下的,看完之后,他相信了吗?”
他想起一百年前,凤渊进入轮回的前一个时辰,可能知道最后一个轮回会彻底忘记,凤渊争分夺秒用法术画出那个卷轴交到自己手上:“苍梧,如果轮回结束,我没有记起你,你记得把这个卷轴交给我,这上面的东西我一看便知。”
收到那个卷轴之后,苍梧就把卷轴锁在幽冥阁中了,因为他知道以凤渊的性格,只会信亲眼所见,并不会信这些虚的。
就像现在,他看了那个卷轴,非但没有记起,反而还更讨厌他了。
苍梧脸上的笑容带着苦涩,紫瞳深处情绪碎裂,罕见露出脆弱的一面,他的阿渊,轮回千年性格一直没变,只是……只是唯独把他忘了。
若影无话可说,他跟在苍梧身后的时间短,对于鬼后的事情并没有了解多少,只知道鬼界有个被鬼王捧在手心的人物的存在。
现在眼下更重要的不是这个,若影道:“过几日,仙界的人会再次到访鬼界,共同商议西南异兽的问题。鬼界的躁动我们可以平息,但,您的虚弱断不可让仙界的人发现。他们早就厌烦了您对鬼界的统治,想擅作主张替鬼界易主,碍于您的身份和天罚,才没有做。”
仙鬼两界,其实都对各自的统治者抱有不满。只是,仙界的人忌惮天罚,才没有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鬼界的鬼,只有苍梧非但不忌惮天罚,反而三番五次试探天罚的底线,把能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
苍梧轻蔑一笑:“一群宵小之辈,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给他们机会,他们也不中用。帮我随便找个借口,打发了便是。”
“属下遵命。”
“退下吧。”
“属下告退。”
若影退出密室,转身去了幽冥殿,不是找鬼后,而是找若辰。若辰跟在云霁白左右,应该会知道云霁白跟鬼王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找到若辰时,若辰端着一口未动的点心守在殿门口,想必是被鬼后赶出来的。若影提着魂灯,出现在若辰面前。
若辰吓了一跳,手中的魂灯飘摇了几下:“若影……”
若影嗯了一声:“鬼后不肯吃东西吗?”
若辰点头:“鬼王离开后,鬼后就没碰过这些点心。我问鬼后是不是跟鬼王吵架了,鬼后没有说。”
若影道:“没有?你确定吗?鬼王受伤了,”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这里,被麒麟刃伤了。”
若辰道:“可是,可是鬼后跟鬼王已经结过鬼契,受的伤害会共享。我听见鬼后的声音正常,一点都不虚弱,不像受伤。”
他就知道鬼王不忍心让鬼后受伤,鬼王可以共享伤害,也可以一个人承受两个人的伤。
麒麟刃的伤本就是不可逆的,这下还要承受云霁白的那份!
若影问:“鬼后现在在干什么?”
“在里面休息。”
“我倒要看看鬼后有多大的本事,”若影准备推门而入。
若辰张开手臂挡在他前面:“不行,鬼后说了不允许旁人打扰。你不能进去。”
若影冷哼一声:“离开这里,我不想跟你动手。”
若辰道:“不要,你尊敬鬼王。这是鬼王认定的鬼后,你既然尊敬鬼王就要尊重鬼王认定的人,不然就是对鬼王不敬。”
“让开,”若影空手变出魂鞭,“不要逼我对你动手,若辰。”
“那你,那你让我魂飞魄散好了。”若辰决绝道,心里却想,希望动静闹得够大,惊动殿里的鬼后,不然他真的要死翘翘了哇。
若影握紧了魂鞭,咬着牙道:“你自找的。”
“让他进来,”殿内传来云霁白的声音。
殿门无声地滑开,若影收起魂鞭,绕过挡在门前的若辰,面无表情地踏入寝殿。
若辰呆呆的守在门外,不敢进去,也不敢走远,微微松了口气,鬼后关键时刻还挺靠谱的。
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的血腥气与不明的檀腥味。
云霁白已披上一件外袍,坐在床沿,脸色苍白,眼眸中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鬼后。”若影微微颔首,算是行礼,语气却毫无恭敬,只有压抑的怒火。
“你找我有什么事?”云霁白的声音沙哑,带着戒备。
若影直视着他,目光锐利如刀:“属下前来,是想告诉鬼后一个事实。”
云霁白袖中的手微微蜷缩,面上却冷笑一声:“你说。”
若影道:“鬼后可知,鬼界的成亲其实就是结契。通俗来说,就是一条命两人用,一个人受到伤害,另一个人也会受到同等伤害。所以,鬼王如今承受的,是麒麟刃双倍的伤痛!他若真想伤害您,何须替您承担这份痛苦?!”
云霁白瞳孔微缩,但立刻被更深的恨意覆盖:“苦肉计罢了。为了让我愧疚,他杀我父母,强上我的时候,可没有半分犹豫!”
“证据呢?!”若影猛地踏前一步,魂灯因他的情绪波动而剧烈摇晃,“鬼后口口声声说鬼王杀了您父母,除了您亲眼所见,可还有任何实质证据?只是仙界的一面之词?!”
“我亲眼所见就是证据!”云霁白激动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难道我的眼睛会骗我吗?!”
“眼睛不会骗人,但人会!”若影道,“这可是仙界鬼界!想要欺骗一个不会术法且魂力不稳的鬼魂简直易如反掌!”
“这个世界不是用眼看的!而是用心看的!”
云霁白死死盯着若影,脸色更加苍白,嘴唇颤抖着,却仍固执地摇头:“你是他养的一条狗,你当然会帮他说话。”
若影道:“鬼后!陛下若真想害您,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您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者让您彻底沦为他的傀儡!可他没这么做!反而一次次容忍您的刺杀,一次次饮下您递来的毒药,甚至将保号令万鬼的幽冥令都给了您!他图什么?!图您这一刀穿心吗?!”
“那是因为……因为他……”云霁白语塞,脑海中闪过苍梧那双深沉的紫眸,闪过他默默承受一切的样子,心口的疼痛再次加剧,他猛地捂住胸口,喘息着……他竟然找不到话语反驳若影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