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但身体传来的僵硬是没有办法骗过紧密相贴的人的。
  易澄玥的那点小变化全部都没有躲过易翠微的感知。
  这是个不错的开头，易翠微决定乘胜追击。
  “你爱我吧？”
  这话易翠微说的时候有心诱惑易澄玥，故意凑到了她耳边才说出来。
  呼出的热气宛如钩子，勾的易澄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身体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易澄玥的眼泪倒是先落了下来。
  夏季的睡衣薄，滴落在易翠微的睡衣上晕染出了一片深色。
  跟着眼泪一起来的还有易澄玥的一阵颤抖。
  她终于从易翠微的言语间找回了自己的魂儿，这会儿忧喜交加整个人都在颤抖。
  易澄玥已经新想不起来自己当年到底是为什么对易翠微心动的了，那时的她只是已经习惯了易翠微陪在她身边。
  所以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们会分开。
  这辈子心动理由或许更简单一些，她们直接退去了家人的身份，可以更直白的面对自己的感情。
  对于易翠微，易澄玥的感情是混乱的。
  上辈子她一手将懵懂的山神带去了人间，易翠微的诸多习惯都是跟易澄玥在一起生活时形成的。
  如果当年易澄玥勤奋一点，那易翠微的启蒙阶段都会是易澄玥一手养成。
  这是她们相遇最初的样子。
  到后来，易澄玥感觉到自对易翠微的感情发现改变后她又不得不面临另一个问题。
  当初易翠微跟易澄玥走是想在易澄玥身死后获得自由。
  如果她点明了这份感情，那从此往后易翠微守着世界等待着她的下一次降生。
  这样的羁绊落在易翠微的身上，那她还算是一个自由的人吗?
  易澄玥不知道，她做不出解释。
  但她也不敢让那缥缈的命运落在易翠微的身上。
  山灵作为生命环中的一员到底算什么呢？
  这一点当年的易翠微就没有回答上来。
  如今的易澄玥依然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这世间万千生命，每一个生命都有着自己的因果。
  她的存在会成为易翠微因果中的一部分这是必然，但到底会变成哪种因果易澄玥不敢赌的。
  她突然发现自己两边的感情都不明了，又落泪。
  易澄玥的表情太好懂了一些，易翠微立马就看出了易澄玥在想什么。
  她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嘴贴上了易澄玥的嘴唇。
  这是她们之间的第一个亲吻。
  就发生在这么个猝不及防的瞬间。
  易澄玥自易翠微靠近的那刻起便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在察觉到易翠微的动作后睁大了眼睛。
  泪珠划过易澄玥的脸颊，也沾上了易翠微的脸颊。
  她们两个离得太近了，这是必然的局面。
  易翠微赶在易澄玥将自己憋死之前推开，看着易澄玥慌乱的喘息。
  “为什么不敢说呢？你觉得我不爱你吗？”
  一吻毕，易翠微双手捧着易澄玥的脸，再不让她有半点逃避的空间。
  易澄玥呼吸还没调整过来就听见了来自易翠微的王炸。
  眼中的光还没有聚焦就做起了摇头的动作。
  “不是的！”
  她急忙大喊，生怕自己晚了一步就让易翠微伤心了。
  易澄玥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神情。
  易翠微此刻的表情就像是那些志怪小说里引人坠落的精怪，那表情里带着些悲悯，又带着些慈祥。
  引诱着易澄玥说出她所有的估计、所有的请求。
  仿佛只要易澄玥说出来了，不管是多无理的请求易翠微都会答应。
  她自顾自的纠结了一会儿，易翠微这次任由她思考。
  只是捧着易澄玥脸的动作从来都没有改变。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
  易澄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思考了多久，而易翠微总是有放多的耐心愿意放在易澄玥这里。
  室内静谧，终于易澄玥有了动作。
  她抬起了自己的手，覆盖在了易翠微的一只手的手背上。
  用自己的脸和手短暂的‘困住’了易翠微的一只手。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爱我。”易澄玥说着闭了闭眼睛。
  易翠微对她的偏爱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而易澄玥作为享受这份偏爱的人也没有心大到觉得理所当然。
  易澄玥脸上的神色已经从纠结无措转变成了另一种带着些安宁的恬静。
  易翠微知道，自己一直等着的答案有了结果。
  “我爱你、你也爱我，那我们为什么不能相爱相守呢？”
  易翠微问她，易澄玥一时语塞。
  她直视易翠微的眼睛，心下一松。
  她突然发现当下正是个谈一谈的好机会。
  虽然主动权已经不在她手上了，但这对于如今的易澄玥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可是微微，我想你自由啊……”
  ‘自由’这两个字一出来，易澄玥叹了口气，连带着易翠微都送了神色。
  “当年你就说选择跟我离开是为了能离开山获得自由，那我怎么能成为困住你的因果呢。”
  她终于是愿意说出自己的担忧了。
  “心里装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降生的人行走在世间并不算自由吧。”
  说话间易澄玥的另一只手落在了易翠微的头顶。
  她已经许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
  易翠微一直在长大，如今已经比易澄玥高上许多。
  如果不是她们这会儿之间的距离这么近易澄玥如果想做到这个动作少不了踮脚。
  她一下一下抚摸着易翠微的头顶。
  当年易翠微尚且懵懂，易澄玥也不大了解山灵的习性。
  入睡时看易翠微一点睡意都没有当她刚来外面还没有放松下来，于是学着长者哄她入睡时做的动作哄易翠微入睡。
  维持这这个动作，继续说着她的碎碎念。
  “可我想你自由，行走大地想做什么就去做、不想做什么就不做、没人能拿你怎么样，自由自在的看这世间万般风景。”
  “我不想你尝到这世间的苦果，你是天生地养的生命，上天自然而然的偏爱你，没必要来品尝属于人类的苦。”
  “等待可是一件苦差事，我不想你因为我去学会等待，我怕你觉得时间漫长。”
  “我要你高悬在天上，世人苦那是世人的事情，你看着她们苦就好了不要参与到其中……”
  易澄玥说着回想起了曾经的许多，那些她和易翠微相处的时光渐渐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是了，这些都是易澄玥对易翠微的祝愿。
  “爱可真是这世间最难参悟的感情了，它如毒药，它会把原本快乐的人变得悲伤，她会让无忧无虑的人变得瞻前顾后。”
  “我那时就想如果你不曾懂‘爱’，那我也没必要带着你去体验一番，你还是那个自由的山灵。”
  易澄玥回想这么多年的装傻充愣，到如今总结一番便也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
  多的不必易澄玥说，易翠微如此懂她。
  就算易澄玥不说易翠微也能将余下的想了个通透。
  易翠微当然懂易澄玥在顾忌什么。
  长生种和短生种相爱，结局无非两种。
  要不短生种进入轮回，长生种守着时间等着下一次的相遇。
  要不就是双双身死，一干二净。
  毕竟也不是谁都能像易澄玥那样靠自己的手段回想起上辈子的记忆的。
  长生种是短生种留在世上的锚点，长生种死后短生种便也彻底没了上辈子留下的锚点。
  也就没了找回记忆的可能。
  这个世界轮回的底层规则便是清空记忆，重新开始生长。
  等到易澄玥终于说完，易翠微伸手将人揽进了怀里。
  “那现在怎么办呢？我已经自己学会了爱你，没法忘记了。”
  易翠微将自己的下巴落在了易澄玥的头顶，连带着易澄玥刚刚在她头上的手也被易翠微抓进了手中。
  易澄玥听着易翠微的问题，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易澄玥头一动就贴上了易翠微的胸膛，那里有一颗心脏正在缓慢而有力的跳动。
  易澄玥听着，恍惚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要跟易翠微的心跳重合了。
  到最后两道心跳只剩下一种声音。
  “我并不觉得爱上你是苦果。”
  这次轮到易翠微说话了，她将易澄玥揽进自己怀里像平时午休那样就易澄玥揽进怀里。
  这是刚刚她在易澄玥梦中看见的那对树懒玩偶的姿势。
  以前易翠微不知道原委，稀里糊涂的就被易澄玥摆成了这个姿势。
  如今知道了易翠微自然是乐意做出让易澄玥安心的姿势的。
  “爱会在时间里成长，我们的相遇是它的种子，我们的相处是它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