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原本放在中间被当做分界线的剑早溜之大吉，没起到半分作用。
  布布菇则乱七八糟地躺在一边呼呼大睡。
  一条长腿横过来，侧压在他的腿上。连带着一只手搂着他的肩膀, 灼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
  他全身上下都被旁边的人缠住了。
  当他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旁边睡着的人是谁时，他的脑海里顿时警铃大作, 猛地一下想坐起来, 立刻逃离现场。
  亚修刚想把自己抽离出来，却没想到佐恩抱得很紧, 不仅没有成功, 反倒引起他略带不满的梦呓。
  “别乱动……”
  亚修浑身僵直, 也不敢乱动了, 床板似的直直躺在那里。
  缓了一会儿，他又尝试着一点点挪动身体, 尽量不惊动佐恩。
  就当他快要成功起身的时候, 佐恩的身体又压了下来, 随手一揽，又把人拐了回去。
  亚修忍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 涨红着脸小声唤他，“殿下？”
  没有动静。
  “殿下……您先松手好吗……”
  依旧没有动静。
  只有平缓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最终亚修无可奈何地闭上嘴, 不太自在地缩了缩, 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胸前。
  于是日上三竿时分, 两个人才起床。
  亚修想, 今晚说什么也不和他一起睡了。
  相比起亚修，佐恩没半点不自在，反倒神清气爽的，像只吸到了猫薄荷的猫，整个人浑身写满了心情愉悦。
  “今天我们要朝这个方向走。”
  亚修坐在草垫上，用树枝在地图上点了点。
  “现在我们在这个位置。”
  “这是最便捷的路。”
  佐恩完全没在意他在说什么，偶尔随口敷衍两句，反正他不介意往哪走。
  他的注意力聚焦在亚修的脸上。
  佐恩发现，每当亚修不小心望向他时，会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耳朵尖都红透了，还自以为隐瞒得很好。
  好像居住在永夜之林里的灯灯球，戳一下动一下，再戳一下就会变红，害羞地滚走。
  亚修完全没察觉到他的神游天外，只觉得自己这一手行程安排非常合理。
  说罢，亚修仔细地把地图收捡起来。
  二人一菇再次踏上旅途。
  正午的太阳显得有些毒辣，幸好这里有许多树木作为遮挡，所以还不至于让人晒得中暑。
  由于这里的地面长着苔藓，显得有些湿滑。
  为了防止公主殿下滑倒，亚修原先想在二人手上缠一些绷带，相互连结在一起，方便有个照应。
  佐恩调侃他多此一举。
  于是二人就此牵上了手。
  俗话说，有一就有二，得寸就会进尺。
  行至途中，我们“娇气”的佐恩公主就抱怨着脚酸，直嚷嚷着走不动了。
  “那我背您吧。”
  亚修对他向来是有求必应，蹲下身来。
  这话正中佐恩下怀，他假意推拒了一下，就爬上了亚修的背。
  这回背得稳稳当当，咱们骑士先生有的是力气和力气。
  至于上次，纯粹是没做好准备。
  介于佐恩的两只手臂占领了布布菇的领地，它被迫下去走路。
  它的两只小脚在湿润泥土里吧嗒吧嗒地跑，像是在滑冰一样，溜得居然比亚修还快。
  背着佐恩走了一会儿，亚修就发觉身上人的不安分。
  一只手慢吞吞地，不经意似的在他身上游走。
  捏捏这里，又摸摸那里。
  偶尔还扯着他衣服上的带子玩。
  一开始亚修还没有觉察，直到那动作越来越过火，他才慢一拍地有所反应。
  偏偏每当他往那只手看去时，那手又停下了动作，无辜地晃晃指尖，似乎刚刚乱动的不是它。
  等他一放松警惕，那手又漫不经心地开始动作。
  一来二去，纵使是亚修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
  他困惑地问了一句，“殿下？”
  佐恩见他发现，眯着眼乐，像是偷腥的狐狸，大大方方地摸了两把。
  接着凑到他耳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评价道，弄得人耳尖发痒，直痒到心尖儿上。
  “小骑士，肌肉练得不错。”
  “……”
  于是骑士先生的脚步彻底顿了一下，脸热的厉害，抿着嘴不说话了。
  “怎么不说话，嗯？”佐恩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蛋。
  见他还是不说话，佐恩以为自己把人逗得过火了些，刚想哄两句，就听见人回话。
  “…谢、谢谢夸奖？”
  顿时，森林里爆发出一阵大笑，惊起一排鸟雀。
  亚修被他笑得面红耳赤，只道是自己嘴笨，彻底闭上嘴。
  佐恩没在他背上呆太久，毕竟背着人徒步太久也会累，稍微逗一逗就好了，再久就显得有些欺负人。
  深入树林之后，他们的速度慢下来了。
  四面八方都是树，也没什么特别的标志物，就算手里有地图也很让人晕头转向。
  佐恩也不打算提醒他，毕竟有他在，去哪都行，肯定不会出事。
  于是他就悠哉悠哉地看着小迷糊一点一点地走进了岔路。
  如果他没记错，前面是“那些家伙”的地盘。
  正好，最近它们都不太安分，是时候去敲一敲警钟了。
  —
  潮湿，是亚修走进这里时的第一感觉。
  没来由的，他想起了祭司的那双眼睛，阴冷而沉寂。
  周围很安静，只能听见他们自己走过的声音和一些水滴的嘀嗒声。
  亚修停了下来，举起地图进行比对。
  由于这里实在是太难确认方向，为了防止自己反复经过同一地方，亚修在沿途的一些树枝上用绷带做了记号。
  很快，他发现他们是在兜圈子。
  因为他发现了自己之前绑上的记号标。
  “这里……我们刚才走过了。”
  亚修的心跳有点快，他再次确认了一下，肯定了这个结论。
  “我很抱歉，我……”
  他咽了咽唾沫，想重新找到正确的方向。
  涉足于未知的世界里，确实会容易让人产生一些负面情绪。
  焦虑、不安、否定自己。
  这时候或许需要冷静下来，用心去看。
  佐恩模仿亚修之前蹂躏布布菇的动作，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笑道。
  “不要那么紧张，小骑士，没什么值得担心的，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试错。”
  佐恩难得流露出一点安抚的意味来，而后就又走偏了——
  说起来，他头发怎么揉起来这么软。
  手感确实不错。
  怪不得他以前喜欢揉布布菇的脑袋。
  亚修肩头的布布菇也挨近他脸颊，贴了一下，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情绪。
  “嗯……放心，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安全地带您回去。”
  亚修丢失了一点的信心又重拾回来，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佐恩面上不显，在心里暗暗腹诽了一句，他可不想去见那个老东西。
  不过亚修的话——
  龙在心里慢吞吞地搜刮了一下贫瘠的赞美人类的词汇。
  亚修，可爱。
  想吃掉。
  佐恩边想着边磨了磨牙。
  在新一轮的寻找路线中，亚修成功地寻觅到了一条路。
  终于不再是之前走过的地方了。
  “终于快绕出去了。”
  亚修举起地图，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一点欣喜。
  佐恩则看了看四周。
  确实，时间也刚刚好。
  在亚修话音刚落时，周围突然传来了一点“嘶嘶”的声响，和坚硬之物剐蹭过植物的声音。
  那声音很微小，但在安静的环境里也不容忽视。
  亚修立刻收起地图，将长剑横举在身前，另一只手将佐恩护住。
  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
  一个蛇头从植物的缝隙间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六个。
  六个蛇头吐着信子，齐齐望着他们站立的方向。
  这些蛇和一般的蛇的模样不同，它们身上覆盖着类似岩石的物质，表面还附着着青苔，看起来坚不可摧。
  随着它们越升越高，足以看清它们的全貌。
  令人更为惊讶的是这六个头竟然长在同一个身体上，蛇尾粗壮，在地上呈s形摇曳着。
  “嘶…嘶……”
  从它们的表情来看，这些蛇并不友善，蛇瞳里泛着幽幽的凶光。
  “这是…什么东西…”
  亚修一时有些头皮发麻，他第一次在这里遇到这样凶狠的生物。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好像是地穴磷蛇。”
  佐恩决定给他一点小提示，这些家伙他肯定应付的来。
  “看到它们每个蛇头下方的连接点了吗…那里有一处没有被岩石覆盖的地方，是它们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