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我陆家和江府多年不来往,本就没什么干系,如今下官不过是想和陛下解释清楚,说的也都是实话,殿下凭什么不让?”
谢泽冷眼看着陆将军,毫不客气地开口:“本王可没有不让,本王听阿信的。”
说着,谢泽便将目光转向江信,一副自己什么都由他做主的模样。
江信:“……”
“……”陆将军仿佛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说不出是谢泽的话更气人一些,还是这两人之间旁若无人的态度更气人一点,眼见着谢泽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只得顺着对方的话看向江信,忍着怒意冷冷地道:
“老夫差人请了江大人几次,江大人都未曾理会,想来也看不上我陆家这么一门亲戚,既然如此,便和老夫走一趟如何?”
江信虽然没搞明白陆将军到底和陛下说错了什么,这么紧张得非要把自己带过去撇清关系,不过他也无意为难对方,便点了点头道:“下官现下无事,可随将军,面见圣上。”
他和殿下的事早就人尽皆知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怕被陛下知道的,也不用担心对方有别的企图。
陆将军被谢泽怼了这么多回,这会儿见江信这么好说话,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连忙接着话道:“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走吧。”
谢泽实在难缠,他是一点儿都不想多跟这人打交道了。
谢泽冷着脸起身,拉着江信的手淡淡地道:“本王一起。”
他不信这老头儿急忙忙过来要把阿信带到御前真的和他说的那么简单,为了避免阿信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受委屈,他自然是要跟着的。
“……”陆老将军脸黑了,可瞧见江信并没有反驳,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拒绝,只得憋屈地同意了。
于是,刚刚来到王府一会儿的陆老将军又急忙忙地和两人坐着王府的马车去了皇宫,姗姗来迟的陆老夫人和几个儿孙只来得及看到了马车的后车轮子……
“祖母,咱们快追上去!”陆家几人在路上耽误了一点时间,却是多问了几个路人,特意打听了谢泽和江信之事的经过。
和他们想象中的相反,京城的百姓并没有对这两人的感情多有诟病,反而还挺羡慕和欣赏的,提起江信的时候也不是鄙夷不屑,反而多是褒扬和夸赞。
毕竟,江信实实在在地研制出了琉璃和天机弩,听说第一批制造出来的天机弩已经投入到南域军队中使用了,这可是切切实实的功绩,并不会因为他和谢泽之间的私事而抹消。
不止如此,从这些百姓的口中,陆老夫人还得知,虽然康元帝给江信的奖励并不多,可在明知对方和贤王纠缠不清的情况下,还是赐了江信一栋房子,事实上,这就是一个信号啊。
这代表了康元帝并没有迁怒江信,也不打算因此惩处江信。
既然如此,他们老爷火急火燎地要把江信送进宫里受罚,还这么急切地和江信撇清关系,康元帝知道了会是什么想法?会怎么看待他们陆家?
只要一想到这里,陆家人顿时眼前一黑,恨不能飞奔过去把马车给截住。
然而,就在陆老夫人让他们赶紧找马骑马去追人的时候,陆文光却是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自己的母亲,神色冷然地道:
“母亲,算了。”
陆建业皱了皱眉,一脸焦急地道:“爹,你说什么呢?!”
如果真让祖父去了,不仅会会让陆家失了江信这么一大助力,他们祖父也定会被康元帝厌弃的。到时候他们家还怎么封爵?!
陆文光冷冷地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淡淡地道:“江信本就没有受过我们家半分恩惠,如今,让父亲借此误会彻底与江信划清界限,江信也可少了一个负累,不是两全其美吗?”
陆老夫人闻言一怔,陆建业却不依不饶地道:“爹,你疯了!凭什么让我陆家去做那小子的踏脚石?!明明是他先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祖父才会误会的!
若是今日这么去宫里一闹,祖父和陆家的前途就没了反倒白白便宜了那小子,凭什么?!”
“你给我闭嘴!”陆文光直接拽着陆建业,看向陆老夫人,淡淡地道:“娘,这么多年了,父亲不记得小妹是怎么嫁给江正初的,连您也忘记了吗?”
陆老夫人老泪纵横,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愧对自己的女儿,愧对自己的外孙……
“让小妹泉下安息吧。”陆文光看着早已消失的马车,神色漠然。
当初,如果不是父亲逼着小妹嫁给表哥来掩盖家中丑闻,小妹也不会仓促之下就和碰巧认识不久的江正初成婚,也就不会害得小妹早早没了性命。
这些年来,与其说是陆将军冷漠,不如说是他刻意忽视小妹的死,刻意忽视江家那个孩子的存在,他不愿承认,是他自己的独裁和专制,害了小妹和二哥的两条性命……
“爹,祖母……”陆建茗惴惴不安地看着几人,小声地喊道。
良久,陆老夫人才擦干了脸上的眼泪,背过身去,哑着嗓子道:“走吧,回府。”
“不!祖母,您这是要毁了陆家,毁了陆家啊!”陆建业不甘心地吼着,却被陆文光拖着离开了贤王府。
“……”
年关将至,康元帝最近也越来越忙了,各地的折子都要批阅,祭典的章程也要过一遍,还有《京城月报》的第二期内容,他也要亲自把关。
越忙,心情自然就越是好不到哪儿去。
这个时候,有眼力见儿的臣子没什么要事都不会上赶着来触康元帝的霉头。
因而,听到陆将军求见的时候,康元帝是真的以为他有什么要事,结果……
“你此来求见,就是为了向朕澄清上次朕问你对谢泽和江信之事有何看法,你误会了朕的意思,这才说错了话?”康元帝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上次不过就是和陆将军闲话家常罢了,哪里有什么意思?又何来的误会一说?这陆将军有必要特意跑这一趟来解释吗?
然而陆将军却是跪在地上,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道:“是,陛下,微臣当时并不知这两人做出此等悖逆人伦之事,这才会觉得江信能得殿下看中是件好事,如今知道他二人,竟然如此,如此……
不知廉耻,大逆不道!臣今日便将这孽障带到陛下面前,与其恩断义绝,请陛下务必降责,还我陆家清誉!”
第123章 封伯
陆将军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又大义凛然,把在场的人都给晒沉默了。
谢泽毫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他就说这老家伙怎么这么火急火燎地带着他阿信跑皇宫来,要撇清关系,澄清误会的话他一个人来不就好了,原来是想要牺牲他的阿信来向陛下邀功。
陆将军听到谢泽目中无人的笑声,眉头都快皱成了一座山,看向谢泽的眼神越发的不喜和嫌弃,心里再一次庆幸自己果断地冒着得罪谢泽的风险,选择了为陛下排忧解难。
反正因为江信的缘故,他估计早就成了谢泽的眼中钉了,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担心得罪谢泽呢?
想到这里,陆老将军对江信的怨气又重了几分,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他血缘关系上的外祖。
他不帮着自己说话也就罢了,还在谢泽身边吹枕头风,让谢泽对他的敌意那么深。
这样的外孙,既然不愿给他带来荣耀,那也就不要怪他狠心了……
康元帝看了看针锋相对的自家侄子和陆老将军,又看了眼好像还在状况外的江信,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不过看陆将军这副样子,无论其中有什么误会,能说出这种话,他和江信之间只怕也没什么情分可言了。
想到这里,康元帝顿了顿,像是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开口道:“爱卿的意思是,陆家与江信无半分关系,无论朕如何惩治江信,你都可以接受,是吗?”
“是,请陛下替老夫惩治这个有辱门风的孽障,臣绝无怨言!”陆老将军端得一派严肃正经的模样道。
“只是爱卿既然不承认江信与陆家有关,又如何能以江信的长辈身份将他押到朕的面前,替他做决定呢?”康元帝语气淡淡地道。
陆将军的脸色一僵,顿时有些噎住了:“这……”
他想说江信留着他陆家的血,便一日是他的外孙,他便有权力代自己的女儿教训这个不孝子,可若是这般说了,那便是承认了和江信的血缘关系,又如何和江信划清界限呢?
纵使陆将军的脸皮再厚,这会儿也说不出,他可以随便用长辈的身份惩罚江信,可江信却不能仗着血缘和他攀关系的话来,这也,的确是有些无耻了。
康元帝冷眼看着陆将军,也没打算等他想出个合理的解释来,只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江信,淡淡地道:“江信,陆将军想要你与陆家划清界限,从此荣辱分割,再无任何关系,你可有异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