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萦的脑子瞬间跌宕。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爹爹亲他了吗?亲了他的……嘴巴?
不对,那不叫亲,毕竟哪里做父亲的人会亲吻孩子?哪怕他们不是真正的父子。
但是……但是为什么爹爹忽然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举动?
是因为见到他和师无衣的事气坏了吗?否则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事?
他呆呆地抬起脸看着百里归,眼底的茫然完全泄露出来,“爹爹……”
就算是气狠了,也不可能做那样的事,也不可能……
“为什么允许他那么做?他怎么敢?他哪里配?他仗着你年幼哄骗了你是不是?”男人的询问声太过急切,“你年纪小,不知道那些男人为了得到长得年轻漂亮的肉。体有多会伪装,你与他朝夕相处,他想要哄骗你更是轻而易举……”
“可是爹爹,”水萦忍不住道,“我知道他没有……”没有骗我这句话都没能说完整。
因为百里归不说话了,他只是看着水萦,黑黝黝的眼瞳没有一丝光亮,那张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太恐怖,以至于水萦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百里归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把水萦拥在怀里,胸膛也因为笑而在震颤着,他说,“萦萦是被他骗了,等我杀了他,杀了他就好了。”
水萦从来没见过百里归这副模样,此刻在自己面前的似乎并不是从前那个温柔平和的爹爹,而是另一个被他释放出来的恶鬼。
他的身体也轻颤了起来,手指轻轻地抓住了百里归的衣服,喉咙如同被堵住一般。
他的爹爹到底怎么了?即便是真的无法接受他和师无衣的事也不会……
“爹爹,你别……别这样。”水萦喃喃着,“这样,这样让我……”让他好害怕。
“那怎么办呢?”百里归低下头来,他看着水萦,眼底黑而深的情绪如潮水一般蔓延开来,“萦萦告诉爹爹,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办?”
“那爹爹也要告诉我……”
“告诉萦萦就好了吗?”百里归抬起水萦的下巴,望着这双已经覆盖了泪意的双眸,“爹爹要怎么说呢?”
“说爹爹梦见萦萦不是爹爹的孩子,而是爹爹的妻子?”
“说爹爹嫉妒师无衣能亲吻萦萦?”
“说爹爹对萦萦那恶心的见不得人的心思?”
“还是说……”
“爹爹。”水萦抱住了百里归的腰,他的脸贴在了百里归的胸膛上,哽咽声响起,“爹爹别说了,爹爹……爹爹……”
压抑着的情绪在此刻完全爆发出来,男人用着一种仿佛要将少年融入骨血的力道,落在少年耳边的声音沙哑到极点,“不要爱上其他人,不要厌恶爹爹,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我。”
水萦张了张唇,他努力抬起眼睛想要看着百里归,眼泪却啪塔一下掉了下来,“不会讨厌爹爹,不会离开爹爹……爹爹。”
“是爹爹吓到你了,是爹爹的错,别哭。”
他说着别哭,却低下头来,慢慢地吻过少年的眼睫,将那些泪水吻去,“爹爹只是太害怕了,爹爹只是太爱你了,所以爹爹无法接受你哪里有一丝离开爹爹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好味好味[接][饭饭]
第70章 脸盲症的天下第一美人
“只是不要我了”
百里归的爱让水萦茫然, 可若是说厌恶,那当然是没有的。
那可是爹爹,他怎么会讨厌爹爹呢?永远不会的。
不管爹爹对他是什么感情, 他能想到的都是被灭门的那个雨夜, 长剑染血的青年把年幼的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模样。
想到的是为了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的他在药王谷求医, 爹爹以身试药的模样。
想到的是每次夜惊时睁开眼,都是爹爹在抱着他轻声安慰的模样。
想到的……
爹爹对他那么好, 无论如何, 他都不可能讨厌爹爹的。
可是爹爹的爱又该怎么处理呢?
水萦想不到该怎么办,就这样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依旧和往常一样吗?
那不可以的, 在知道了爹爹感情后, 他又怎么能和以往一样冲着爹爹撒娇要抱呢?
远离爹爹吗?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那是他的爹爹,是他最在乎的人。
水萦睡不着了, 他没有朋友,没有可以一起说这些事的人,这种事他也不能告诉别人,因为事关爹爹的名声。
若是让天下人知道百里庄主爱上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 也不知道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还是说要接受爹爹的感情呢?
真奇怪,寻常人怎么能坦然接受父亲如同爱妻子一般爱自己这件事呢?
爹爹倒是……水萦想, 爹爹倒是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似乎困扰的只有他一个人。
阳光透过指缝穿到了水萦的脸上, 他微微闭了闭眼睛又睁开,一眼看到了有人站在院门口看着他。
水萦睁着眼辨认了一下,却见前面的人笑了起来,很是阳光爽朗, “是我, 我来看看你的腿。”
水萦坐起来, “蓝翎少侠,你来了?”
蓝翎笑道,“可以不用叫我少侠的,毕竟我们也认识多日了,我还以为我们能勉强算得上是朋友了。”
朋友?
水萦一时有些怔然,“我以前……没有过朋友。”
“以前没有没关系,现在有了,我就是你的朋友。”蓝翎在水萦面前站定,将红色绸缎置于水萦眼上,他弯下腰来,“我做你的朋友好吗?”
水萦呼吸慢了半拍,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好。”
但是朋友之间要做些什么呢?
蓝翎在水萦面前蹲下来,他将手放在了水萦的膝盖上,声音很轻,“现在我先帮你治腿。”
水萦点了下头。
蓝翎的治疗从不让他看到,他已经猜到了些,大概是用蛊虫……这样的话他的确不敢看,即便是想到都觉得心底发毛。
蓝翎是个很健谈的人,而且与他大哥截然不同,蓝迦这人没什么道德,蓝翎却完全是纯善的少年人,水萦有时候也很好奇他们的父母是怎么养出这样的兄弟的。
这样想着,水萦也顺口问了。
蓝翎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他看着那只蛊虫在水萦腿上游走,说,“大哥不是和我一起在苗疆长大的。”
“我阿爹并不是苗疆人,他中了蛊,来苗疆求解蛊的时候碰上了我阿妈,他们相爱了。”蓝翎低声说,“生下哥哥之后,他们应该有一段幸福的时光,但这样的时光并不长。”
水萦轻蹙眉,“我听说,苗疆人不得与外族通婚。”
“对,长老们得知阿妈与外族生下两个孩子勃然大怒,偏巧此时阿爹那边的人也找来了,阿妈才知道阿爹的身份并不简单,一不小心可能会给苗疆引来灭族之灾,她不得不与阿爹分开。”蓝翎道,“那个时候我应当才三月大,阿妈留下我,让阿爹带走了大哥,这十八年,我们是很少见面的,我也不知道阿爹是怎么教导的,让大哥变成了这样……不过阿爹前两年就死了,也问不到了。”
说到这里,蓝翎有些歉意地说,“水萦,大哥他是真心喜欢你,只是不懂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我不是要你原谅他,只是想说,他其实没有那么坏。”
水萦抬手摸了摸自己眼睛上的红绸带,唇角弯了弯,“你和他关系很好的嘛。”
“我对大哥有愧疚,”蓝翎低声说,“听长老说我自小招那些毒物喜欢,是天生的养蛊人,所以他们要求我留在苗疆,本来阿妈的想法……留在阿妈身边的本来应该是大哥,若是大哥留在阿妈身边的话,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那不是你的错,”水萦轻声道,“你们的父亲呢?分明是他没有承担起父亲的责任,我也自小跟着爹爹,可爹爹就将我养得很好。”
而且,他们的父亲是什么身份?水萦还想问一下的时候,忽然极轻地嘶了声。
“怎么了?”蓝翎忙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腿……”水萦不太确定地说,“刚才好像……被什么扎了一样。”
“被什么扎……”蓝翎看着那只蝎子,“你能感受到痛了?”
感受到痛?
水萦愣了一下,半晌垂头,“我的腿……”
蓝翎忽然一把把水萦抱起来转了两圈,惊喜至极,“你能站起来的,肯定可以。”
水萦被吓了一跳,慌忙搂住蓝翎的肩膀,那条红色的绸缎被这外放的动作扯下来挂在水萦的鼻尖,又轻飘飘地滑下来,他也忍不住弯了弯眸,“我能……我能站起来的。”
蓝翎道,“看来我这些小可爱还是蛮厉害的。”
水萦的目光微动,他抬眸看去,压低了声音问,“蓝翎,外面那个人是谁?”
蓝翎还抱着水萦没放下,闻言他转过头去,“哥,你怎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