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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作者:闲吱吱字数:3202更新时间:2026-03-21 19:33:28
  三人坐在檐下喝茶,听着竹楼里特有的,回荡徘徊的风声。
  章氏突然说:“韫玉,你十六岁生辰的时候想养一只狸奴,我当时担心狸奴娇蛮扰了你念书,便没有允。等新屋建成的那日,我送你一只狸奴好不好?”
  缪苒:“娘,不必了。”
  章氏眼里泛起泪光,假意咳嗽,歪着头拭去眼角的泪。
  缪仪好奇地问:“大哥,为何不要啊?养一只吧,多好玩呀,以前巷子里有一只,总是跳到我们墙上,灵巧极了。”
  缪苒说:“阿鲤喜欢的话就自己养一只吧,大哥养不了了。”
  章氏:“胡说!什么养不了,你娘还在这儿呢,你什么都做得,什么都养得!孩子啊,别说这些话了,你在剜娘的心啊……”
  “好好好,往后不说了,往后都不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古代(17)
  距离蒲阳郡千里之遥有一安陵郡, 此地土地肥沃,粮食上乘,每年往来此地的粮商络绎不绝, 将上好的安陵粮运往大昭各地。
  宁妄租了一处小院, 买了一架马车,每日在不同的粮铺收粮,从稻米到白面,一袋一袋地往马车里搬,然后运回小院里收进空间。除此之外,棉花、布匹和糖盐都收购了不少, 如此往来几日,已购置了能够堆满整座小院的物资。
  他在宝器阁寄卖了两样宝物, 换回成箱的金银, 那些金银拿出一些,又换成了堆成小山的粮食。
  001跟在他身边摸不着头脑,站在粮袋上问他,“为什么要买这么多粮食?如果不开铺子的话,这么多粮食你一辈子也吃不完,就算加上缪家人,也能吃几十年。可是你手里有银子, 你可以买新粮吃, 不用年年吃陈粮。”
  宁妄将它弹开,并没有回话。
  城里的粮铺都走遍了,他就往村里走,去村里收粮食和蔬菜。
  庄稼人家中反倒没有余粮, 家家户户都是正好留下了一家人往后一年的粮食,这些粮食吃完就能收获新粮了, 至于其余的粮食,一是交了税,二是卖给了粮商。
  年年如此,只有新粮刚出的时候,会有粮商来村里收粮食,若那时候不卖,就要自己想法子找牛车运到城里去卖,而且一定会被压价。
  这些粮商都是人精,他们是对手也是盟友,而辛苦种地的庄稼汉则是站在他们对立面的奴隶。
  每到一个村里,他就在村口坐着,等那些村民相互告知后带着蔬菜过来。
  村口这个地方,在大部分村子里都是闲聊的场所。
  即便天开始冷了,也依旧有不少人坐在村口聊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琐事,他们坐在村口观察着进出村子里的人,交头接耳地说着小话。
  谁家去镇上买了一堆东西回来,一看就是今年攒了不少银钱,可以过个富裕的冬。谁家难得去一趟镇上却两手空空地回来,一看就是去镇上卖菜或卖绣品的,怕是拿不出多少银子过冬。
  宁妄听着他们闲聊,出神地望着天边缥缈的云,明明没有风,却将那云朵吹散了,好像人间的炊烟升到了天上一般。
  他叹了口气,拢紧衣襟,捏紧手中的钱袋。
  也不知缪苒身体好些了没。
  “……陈家婶子身子好了?那大夫果真厉害,陈家没白花银子。”
  “陈婶子寡居三十年缩衣节食把那几个孩子拉扯大,如今老了染上那等怪病,花了数不清的银子,总算是最好了。都说年纪大了不该叫家中费银子治病,得把银子留给孩子吃用,可陈婶子劳碌一辈子了,如今花点银子是应该的。”
  “唉,老嫂子过了半辈子节俭日子,不舍得吃喝,结果老了还要遭这些罪。”
  “不过也是应该的,她养育那几个孩子有多苦我们都是看着的,如今那几个孩子为了她的怪病奔波劳累也不算什么,比不上她当年万分之一的苦啊。”
  “那神医游走四方,说是一路往北去,现在怕是到了你娘家那个村子。你们村是不是有个妇人……”
  “不过,那神医当年来过我们村子,和他娘子一起。他娘子生得貌美,心也善,只是得了一种怪病……”
  正是午后,天色不甚明亮,稍有些黯淡。
  宁妄听了他们的交谈,没有犹豫地坐上马车朝北边去了。
  他学过医术,技艺也精湛,在九洲是远近闻名的神医,偶尔会给相熟的修士看诊炼药。自他丹炉中流出的丹药品质上乘,能卖出让人咋舌的高价。
  可,修士和凡人是不同的。
  凡人较之修士,更复杂更脆弱。
  所以有的病症,还需要凡人的大夫来治。
  顺着北方走了半日,宁妄到了一个新的村子,而神医就停留在这个村子里。
  在村民的指引下,他来到了那间茅屋前。
  破败的茅屋,比缪家一开始住得还差些,有个小小的院子,趁着天气不错,院子里摆了好些簸箕晒药材,两根竹竿在角落里支着,中间拴着粗麻绳,上面挂了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
  院门上挂了个巴掌大的葫芦,上面贴着红纸写了个“药”字。
  院门被推开,一个跛脚的老汉拎着药包从小院儿里出来,路过宁妄时,斜了他一眼,随后漠然地离开。
  宁妄推开院门,略微提高了声音喊道:“请问此处可是神医住所?”
  那屋里有个人走了出来,一身粗布麻衣,裹着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一张俊朗却沧桑的脸,双眼暗淡,面色蜡黄,下巴上长着乱糟糟的胡茬子,发腻的头发裹了个发髻在头顶,插着一支蝴蝶银簪。
  他观宁妄衣着富贵,气度不凡,便皱了眉,紧接着不耐地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一番,语气不善地问道:“承蒙乡亲抬爱,得了个诨名儿,不过是一寻常的乡野大夫,不敢自称‘神医’。阁下前来所为何事?”
  “为了问诊。我家人身患奇症,我特来求医。”
  那人看着他身后空荡荡的马车,语气更是不悦,“公子见谅,在下没本事隔空问诊。若是要求医,至少要将病患带来。”
  宁妄说:“还请先生听一听他的病症……”
  宁妄说到一半,那大夫就抬手制止了他。
  “公子不必再说了,”他身形有些佝偻,转身向屋里走去,“此病我治不了。实不相瞒,亡妻便是因此病离世的,我游历四方,寻遍了名医,都说治不了。不仅治不了,反倒让我娘子听了太多早逝的例子,心中愁苦,早早就去了。”
  “娘子去世后,我散尽家财,游历四方为人看诊,只当行善积德为娘子攒些福报。夫妻本是一体,自当同甘共苦,她这一生尝的苦楚,我还未尝遍。今日我多苦一分,她转世后便享福一分。”
  宁妄立在原地,院中晾晒的药材散发出微苦的气息,沉重得压人肺腑,让人喘不过气。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骤然涌上的滞涩感。
  神医发髻上那支格格不入的蝴蝶银簪像某种隐秘的暗示,暗示他和神医相似的结局。可他不愿,他不愿让缪苒变成一只不会振翅的蝴蝶,不愿孤独地活着,用一个残忍的称呼取代那个如此鲜活的人。
  风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吹得竹竿上挂着的旧衣裳猎猎作响,还掀起了簸箕上轻薄的药片。
  他原以为,凡间的奇症再难,总有解法可循。他无法给凡人服用丹药,也不了解那些稀奇古怪的病症,那就找别的大夫,一个个问过去,总有人见过此类病症。
  他带着大量金银出来,只等粮食采购结束后就可以御剑飞行,去寻找不同的神医。他已做好了长期寻访的准备,万万没想到,第一站便撞上了一堵墙。
  一个用亲身经历宣告此路不通的、心如死灰的大夫。这种巧合,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令人绝望。
  难道,真的只能看着缪苒离开,然后去寻他别的转世吗?
  001:“执行者大人,缪苒生病了吗?”
  宁妄驾着车漫无目的地走,名贵宝驹踏过浅浅的溪流,即便是黄金买来的马匹过河时也会溅起无数水花,凉凉的水滴落在他身上,他闭着眼靠在车架上应了一声。
  随即,他想起了什么,就问道:“你那话本上没说?”
  001:“故事里写出来的时间线只有三年,三年后的事谁也不知道。而且,原书里没有提及缪苒生病,或许是没有着重写……缪苒的标签是病弱美人,这种古早虐文,总要狠狠虐主角的,所以生病也在意料之中。执行者大人,缪苒他很严重吗?”
  宁阳眼皮动了动,闭紧了些,强行将隔着眼帘透进来的天光挤出去,一同挤出去的还有眼中的湿润,迎风一吹,在眼帘外发凉。
  严重吗?这个结论他无法给。因为他不知道,究竟严重与否,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缪苒身上总是凉的,即便相拥而眠,没有贴近的部分也会冰凉,即便坐在火坑边,他的后背都是凉的。
  他只知道缪苒的苍白和瘦弱,薄薄的指甲像深冬的冰层,是透明的,透出了下面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肉。唇色也白,少有的红润都是他咬出来的红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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