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战乱,又因为时间的消逝,酒楼曾经的奇闻轶事便也慢慢的不为人知,而酒楼内原先的店主,也不再将那些往事当做酒楼的招牌拿去宣传。
“打听清楚了?”
清晨的一缕阳光从窗外打进了屋内,照在了花盆的一角上。
一名头发全白的老妇人跪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刚刚梳好的发髻。
“母亲,打听清楚了。”作为胡姬酒肆现今的店主,女子唤这名老妇作母亲,“今日圣驾回銮,会从通化门入城。”
“当时圣驾出城前往骊山过冬,仅由弘文相公从幸。”女子又道,“想必今日也会一同回来。”
“这天下是官家所开创的太平天下,母亲为何如此的关注弘文相公?”女子不解,世人都尊奉与追捧皇帝,唯独自己的母亲,却格外关注皇帝身侧那位辅政大臣。
“官家有恩于天下,天下人自会记得,自会感恩。”老妇人回道,“而顾相公独有恩于胡姬酒肆,以及你的母亲。”
“母亲是说,弘文相公于咱家有恩?”女子很是震惊道。
她是胡十一娘在战乱中收养的孩子,当时还在襁褓之中,许多事都不知道。
包括胡姬酒肆与那位闻名天下的探花郎之间的事,而在李绾进入长安建立大昭后,胡十一娘便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也不拿来当做揽客的招牌了。
如今的胡姬酒肆,每到春闱时,依旧是举子们挤破了脑袋也想选的客居之地。
因为在这数十年里,从这里走出的进士不计其数,更是出了三名状元。
“儿竟不知,还有这样的事。”女子很是震惊,“可惜相公随驾居于大内,寻常人不得见,不过稚奴前些年考中了进士,现在在太常礼仪院中,听说是直隶于中书门下的,或许有机会见到相公。”
“切莫与稚奴说。”胡十一娘连忙制止道,“也莫要与人添麻烦。”
“儿省得。”女子低头回道。
“扶我起来。”胡十一娘抬起手,看着窗外的天色,“趁着我还能走动的时候。”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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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辂内,李绾与顾君含坐在正北的位置,太子与晋王分坐两边。
李绾特意将顾昕拉着坐在自己的身侧,“也有好一阵子没有看见你了。”
顾昕也打着手势,“昕也很想官家,”同时她又将目光看向顾君含,“还有顾相公。”
顾君含是太子与晋王的启蒙之师,同时二人的政务也是跟随顾君含所学。
晋王萧烨年岁长一些,跟着顾君含的时日便多一些,大多时候她都会将顾昕带在身侧一同受学。
所以这几个孩子对顾君含的情感也极为深厚,不单单只是师徒,而是缔结了一种远超于血脉亲情的深厚情感。
“在晋王府可还好?”顾君含看着顾昕问道。
顾昕看着顾君含两鬓越来越多的白发,眼里也出现了一丝忧愁,她点了点头,并向顾君含打着手势,“昕儿一切都好,多谢相公挂念。”
她看着顾君含,又道:“相公也要保重身体。”
顾君含看着顾昕的手势,温和的笑了笑,“记得了。”
顾昕看着顾君含的笑,于是便又想起了幼时第一次入宫时,对这陌生的环境所感到恐惧时,忽然有这么一个人,如此的温柔,令人如沐春风,这是她从来不曾感受过的。
世人都说天家最是无情家,可在顾昕眼里却是相反的,比起她所诞生的家中,这座高墙围起的宫城,要温暖太多。
或许这与一个家的主人有关,也与这个国家的主人有关。
“若是晋王欺负你,千万不要委屈自己,同我还有顾相说便是。”李绾拉着顾昕的手,轻轻拍了拍道。
顾昕低下头,而后打手势道:“晋王她对我很好,也很照顾。”
“就是有时候太固执了,说什么也不愿意听。”
李绾听后,于是看向萧烨,“晋王,可听见了,你要改改你的性子。”
萧烨听后也没有任何的不高兴,只是拱手道:“儿听见了,只是有时候一时心急,就毛毛躁躁的。”
“与人相处,其实与治国没有分别。”顾君含在车内向众人说道,“与人相处是与少部分人打交道,而治国是与天下人,只有人多人少之分而已。”
“你如何待人,人便如何待你,你怎么样去治理这个国家,最终这个国家就会呈现出你所治理的样子。”顾君含又道,“天子若只想要独治,而不听万民之声,国祚便不会长久。”
太子李烁与晋王萧烨听后纷纷点头,“师傅所言极是,学生受教。”
没过多久,御驾便从长安东门入城,城内百姓闻讯天子回銮,夹道欢迎。
自永曌十七年后,李绾便降下明诏,无论是天子还是官吏出行,百姓都不必再跪拜。
“母亲。”女子将胡十一娘扶下车,母女走到到一处巷口驻足,“您慢点。”
随着禁军的出现,紧接着便有龙纛林列,百姓们的欢呼声也越来越大。
天子銮驾上坐着的,不光有皇帝,还有太子,宰相,晋王等。
就像是普通人家出游一般,一家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官家。”
“还有太子殿下和晋王。”
“官家!”其中欢呼声最大的莫过于年轻女子们,对于李绾收复河山的故事,她们百听不厌,也倾慕不已。
李绾特意命人将车帘全部卷起,回应着百姓们的热情。
“母亲,来了。”女子扶着胡十一娘。
圣驾队伍缓缓走过,只是中间隔了太多的人,有禁军,有扈从,有仪仗,还有围观的百姓。
好在车架高大,所以两侧的百姓能够看见车上的人。
当胡十一娘看到车架内同皇帝说话的人时,也不禁感叹时光的流失,“时间过得真快啊。”
“谁还记的,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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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
——大明宫·太常礼仪院——
为筹备正旦大朝会,李绾命太常礼院重新编纂雅乐,并由首相顾君含亲自主持。
大乐编好之后,一名官员将官员入朝,天子升降,以及宴会用乐的改编曲目呈于政事堂。
顾君含看过之后先是称赞了一番,“不错。”
“这一版的雅乐,改了从前的曲调,与从前朝承袭的完全不同。”官员叉手说道。
顾君含放下册子,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太常礼仪院都事韩岐。”女官叉手回道。
“韩岐。”顾君含似乎有些印象。
韩岐于是便道:“下官是永曌八年顾相榜的新科进士,三甲第七百八十九人。”
“哦,怪不得。”顾君含这才反应过来,随后她拿起册子起身,“曲目已经看过了,便带吾去听一听你们的编排吧。”
“喏。”韩岐听后,很是激动。
“怎么,不欢迎?”顾君含见她的神色,于是道。
“不敢,”韩岐连忙解释道,“首台能亲临太常礼仪院,是太常礼仪院的荣幸。”
说罢她便引路将顾君含带进了太常礼院的官署中,署内大小官吏听闻首相亲临,纷纷停止编排奏乐,出来相迎。
“下官太常礼仪院同知徐知宜。”
“下官太常礼仪院同佥事李靖安。”
“太常礼仪院博士谢棠。”
“太常礼仪院奉礼郎...”
“见过首台。”
顾君含摊了摊手,“大朝会在即,吾是来替陛下查阅的。”
“首台,这边请。”太常礼仪院同知徐知宜走上前,向顾君含引路,“雅乐的编排都在这边。”
而后便听见一阵熟悉的乐律从远处传来,这道乐声也将顾君含所吸引,于是便改变方向。
“首台,那边是教坊司,专门编排燕乐之所。”有官员于是说道。
顾君含遂往教坊司走去,而后那乐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熟悉。
“梅落繁枝千万片,犹自多情,学雪随风转。”
“昨夜笙歌容易散,酒醒添得无限愁。”
只见一名青袍官员手持长剑,赤脚站在一面大鼓之上,一边唱一边舞,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协律郎,顾首台来了,还不快停下!”一名官员面色煞白的压低声音喊道。
台上人喝醉了酒,面庞是新的,可那舞步,却是眼熟。
“你叫什么?”顾君含望着鼓上的人问道。
很快就有同僚将她架了下来,并拾起地上的幞头与她戴上,“此人本是进士出身,却太好饮酒,常常误事,不过因精通音律,便把她打发到教坊司来了。”太常礼仪院的官员连忙向顾君含解释道。
“下官协律郎胡勉。”青袍官员跪在地上,半醉半醒,“见过首台。”
第463章 番外(六)
番外(六):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