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老说着,又看向站在天台边上的妻子。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老婆,你这又是何苦?就算我们破产了,大不了我又去街头摆摊给人画肖像去,总归不会饿死。”
明夫人一听这话,立刻就开始抹眼泪。
她哽咽着哭诉,“不行,明家是你一辈子的心血,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失去一切?”
“你这人,看起来脾气大性子冷,其实最是心软热心肠。否则,当初柳玉梅那事,你就不会心软放过她。”
“你口口声声说不会受威胁,可这孩子真走到你面前,你真能当做他不存在吗?”
“如果不是出了这事儿,依着你的性子,肯定觉得孩子无辜,指不定就会给小洛认个弟弟回来。”
明夫人一番指责,让明老羞得面红耳赤。
他心虚的不敢看明夫人。
两个人结婚几十年,对彼此了解得已经非常透彻,再加上华国人根深蒂固的血脉观念。
明老如果知道自己多了个儿子,必然不会放任不管。
明夫人抽泣一阵,又对明老说:“你狠不下来的决心,我来下。你无法做的恶事,我来做。”
“只可惜……差一点儿,我就能替你把问题解决了。”
她戚戚然笑了笑,这才看向严浔的方向,哽咽的说:
“是我派人杀你,都是我一个人干的。你要一个交代,我给你交代,只求你放过他们父子俩,行吗?”
第188章 悬崖边上
严浔本以为,他是站在正义的一方。
至少,是完全正义的一方。
无论明家落得怎样的下场,他们都是罪有应得。
可现在……
他心情沉重的凝视着站在天台上的命夫人,表情狰狞的她,买凶杀人,手段狠辣,但看向明老的时候,一双眼睛里却满是情义。
抛开道德和人性恶劣,这对夫妻……是真心相爱的。
而他的母亲,是用那种不堪的手段生下了他。
从一开始,种下邪恶种子的人,是他的母亲,柳玉梅。
严浔有些凄然的垂下头,单薄的背影里,流露出的,是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模样。
他甚至诞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
如果他没有出生就好了。
就不会有如今荒诞又悲惨的一幕。
他不知道该恨谁,更不知道最后该由谁来承担最后的结果。
是他自己吗?
如果没有他的出生,明老一家幸福三口,会继续过幸福的生活,明夫人也不会铤而走险,为了维护她的丈夫,甘愿背上杀人的罪名。
可他又有什么错?
又不是他愿意来到这个世界的……
视线渐渐模糊,严浔喉头哽咽,一颗眼泪家滴落,落在满布灰尘的地面上,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只有柏炀,眸光一暗,上前一步,伸手牵住了他。
柏炀当着所有人的面,与他十指紧扣。
严浔眼眶里蓄积着盈盈水光,看向柏炀的时候,只能模糊看见一个坚定的轮廓。
柏炀手指略微用力,温声道:“小浔,不是你的错。你看看我,看看我爸妈,看看柏家……你是不是忘了,如今,你是我的爱人,是我们柏家的人。”
“我很庆幸,在这个世界上几十亿人里,遇到一个你。”
那时候,柏炀不会知道,这番在平时看来矫揉做作的话,在当时那个濒临崩溃的严浔来说,有多重要。
像是已经一只脚踏出悬崖边上的人,被人生生拉了回来。
严浔突然一怔,随即便抬手擦了擦眼泪。
他一边哭,一边笑,然后踮起脚尖在柏炀的唇上亲了一下。
“嗯,知道了。”
在生死面前,出柜什么的,真的不算了不得的大事。
严浔用力回握着柏炀的手,再次回过头的时候,神情便显出了三分从容。
他沉声对明夫人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买凶杀人这件事,会有法律对你公正的审判,至于他们父子俩……”
他嘲讽的笑了笑,“如果没有参与这件事,法律会还他们公道。至于我……”
“前二十年,我没有期待过父母亲情,以后的日子,也没打算跟你们扮演父慈子孝。”
他说完,又看向明老的方向。
“明老,你刚才问我,现在发生的一切,是不是柳玉梅又在计划什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如果不是你提起柳玉梅这三个字,我兴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因为……我猜……柳玉梅早就死了。”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跟柳玉芳去扫墓,他隐约记得在一座山上有那么一座坟,当时柳玉芳让他跪在坟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还让他叫了声“妈”。
当时,柳玉芳的解释是,那是严浔小时候,她替他认下的干妈,只是死得早。
现在想来,那应该就是柳玉梅的坟。
柳玉芳再婚后,他和柳玉芳关系一直不好,便再也没有跟着去上过坟。
有些真相,早就藏在生活的点滴里,只是以前没有注意到罢了,一旦出现契机,这些东西就会不经意间冒出来。
严浔想到这里,又没忍住看向柏炀。
柏炀关心的问:“怎么了?”
严浔抿了抿唇,“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所以才会这么着急的,将他成为柏家的人,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给他一个家。
是怕他面对真相的时候,太可怜,会熬不过去吗?
这世界上,能有这么一个人,为他考虑到这个地步,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等柏炀回答,严浔扬起笑,忍不住又在柏炀脸上亲了一下。
柏炀:“……”
他尴尬的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和此时的状况,压低声音道:“别闹,现在这会儿不是恋爱脑的时候。”
严浔睨了他一眼,“说谁恋爱脑呢?跟你比起来,我算什么恋爱脑?”
想到柏炀在背后做的一切,严浔觉得,恋爱脑这个头衔才是非他莫属。
不过毕竟明夫人还在闹跳楼呢,也实在不适合卿卿我我。
严浔这才收敛了一些,“哥,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这句话问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柏炀的身上。
尤其是明家二老,更是目光灼灼,表情紧张。
虽然严浔是这件事的主角,但真正能左右事情结果的,绝对是柏炀。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柏炀是能决定明家生死的人。
柏炀无视周围人的目光,只微微垂眸,轻声问严浔。
“你现在恨明老吗?”
恨?
严浔思忖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我跟他是陌生人,谈不上恨。”
柏炀似乎很满意严浔这个答案,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
“那好,既然是陌生人,那他们之后的发展,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都是人精,柏炀虽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但这话落在明老和明夫人的耳中,却同时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只要柏氏不再插手明家的事,那他们就还有翻身的希望。
明老赶紧对明夫人伸出手,“老婆,你听见了吗?快下来,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钱财身外物,将来还能赚回来。”
明夫人哭着看了一眼严浔和柏炀的方向,这才在明老的搀扶下走下了天台。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以严浔和明家断绝关系结束。
严浔没有想到,他的身世,居然牵扯出这么多的内情。
以前还畅想过,他是哪位富豪流落在外的孩子,有一天富豪找到他,让他过上衣食无忧的富二代生活。
现在他的确是富豪的孩子,但这富二代……
谁爱当谁当,反正他宁愿躲这些糟心事远远的。
柏炀牵着严浔,温声道:“我们走吧。”
严浔应了一声,正准备转身,远处的明洛轻唤了一声。
“严浔。”
严浔脚步一顿,就听明洛小心翼翼的道:
“严浔,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事,我很乐意和你做朋友……”
第189章 赌一局
“朋友?”
严浔举着红酒杯,一口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净。
落地窗外,已经是万家灯火。
严浔站在窗边,想起在天台上,明洛最后说的那句话,忍不住嘲讽的扯了扯嘴角。
他转过身,看向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柏炀。
“哥,你说我和明洛适合做朋友吗?”
柏炀拿着遥控器,正在看球赛,他难得下个早班,就索性回到家里陪着严浔。
听见严浔的问题,柏炀嗤笑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朋友哪有什么适不适合?当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你跟他就不适合做朋友。”
真正的朋友,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不涉及利益,不涉及取舍,但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夫妻之间尚且难以同心,更何况朋友。
